第三十一章：河南战略

其实李炎猜的一点的确如此，李仙风现在手里面也就两万多人，况且真正称得上有一战之力的也就游击高谦一部，战兵只不过三千。

自然，三千战兵也足够他在河南镇住局面了，哪怕便是跟李自成野战，也未见得不能取胜。

可现在河南的局势确实万分火急，各处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李仙风也是疲于奔命，要处处灭火，自然也就很难集中力量对付李闯，加上李自成从南阳西入陕西迷惑了官军，此番又突入南阳淅川，各方都是始料未及，难以形成有效的阻击之势。

而李炎要的就是此物机会。

一斗谷跟瓦罐子闻言大为羞恼，李炎竟然讽刺他们十万大军也对付不了李仙风，一斗谷素来脾气暴躁，当即就抽出腰间的佩刀，在空中挥舞着骂道：「你个狗日的书生，知道何兵事？难不成闯王麾下都是这种鼓唇弄舌之徒？」

瓦罐子虽然没有那般澎湃的情绪，却也手按刀柄面色不虞道：「闯王，俺们兄弟久仰你的大名，前来合营，可不是来寻个不自在的！」

这时李自成也不得不表态，他抬起两手制止了一斗谷跟瓦罐子的话头，随后微笑着出声道：「两位首领都是磊落的汉子，俺素来也是敬仰的很，可如今既然合营，便要为着两家的未来考虑，李都监是俺们闯军之中少有的机智之士，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其中的道理却是非常有用，当真是想在河南做出一番局面，又岂能不进良言呢？」

李自成显然是站在李炎一面的，而军帐之中的闯军将领也纷纷手按刀柄暗自戒备，尤其是刘宗敏虎目圆瞪，警惕的盯着一斗谷，生怕他蓦然暴起。

瓦罐子听出了李自成的回护之意，也清楚现在若是起来冲突捡不到便宜，便便向一斗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起兵刃。

一斗谷自然不是傻子，是傻子也做不到一方首领，只能悻悻将刀收了回去，但嘴里还是不服的出声道：「好教闯王清楚，俺们兄弟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是不纳忠言的莽夫，两家合营共图大事，自当集思广益，但这都监言语贬低俺们，若是不能说出个一二三，作何能叫兄弟心服？」

李自成微微颔首，表示对一斗谷的理解，然后扭头朝着李炎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李炎这才拱手说道：「二位首领稍安勿躁，炎虽有言语不当之处，但所言都是为了两家大事，断无轻视两位首领的意思。」

一斗谷冷哼一声，显然是不相信李炎所说的，只当是闯营有意折辱他们。

李炎并不以为意，而是不紧不慢的说道：「二位首领麾下兵马众多，却都是些流民一般的角色，这样的军队打打顺风仗可以，若是遇到朝廷的强兵，那便是一触即溃，兵贵精而不贵多，兵马过了五万，其中的调度，后勤，扎营，指挥，样样都是学问，便算是我家闯王也是不能说做的尽善尽美，二位首领难道自信可以做到吗？」

一斗谷跟瓦罐子虽然性格莽撞了些，却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二人没读过书，更谈不上何军事指挥才能，取得的成就与其说是依靠军事，不如说是依靠人格魅力跟组织能力，是以闻言尽管心中不快，却也只能默然承认。

李炎见两人不反驳，知道他们认可了自己的言语，这才徐徐出声道：「李仙风所部能战者只不过三千余，凡精兵，每日粮草供应、甲胄装备乃至火炮、火铳、强弓、硬弩、战马草料，不可计数，而如今河南疲敝，如何能有那么多的资源供给他与我为敌？」

「是以我断定他的精兵不会超过三千，大体与我们相当！」李炎斩钉截铁的出声道。

「话尽管如此，但洛阳坚城，四方又有卫所分布，随时能够驰援，朝廷官兵虽然羸弱，但守城却是没有问题的，洛阳一旦迁延日久，四方援兵必然云集，到时候只怕成瓮中捉鳖之势。」田见秀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忧心。

李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田见秀的担心，然后话锋一转说道：「是以，我们不可先取洛阳！而是应该先扫荡外围，一来让李仙风摸不着我军意图，分散在洛阳的防御，二来，则是让洛阳周边为之一空，届时再打洛阳，其必孤立无援，一战可下！」

一斗谷率先出言反对：「简直是书生之见，难不成洛阳、开封的兵马就眼睁睁的望着俺们攻城略地？俺们在河南很久了，开封的陈永福，洛阳的王绍禹又岂是好相予的？」

李自成闻言也点头表示赞同一斗谷的话，开口询问道：「明廷尽管庸弱，但只要是知兵的人，都不可能允许洛阳变成一座孤城，先生如此计略只怕难以实现。」

「可洛阳有一个人在，明军断然不会冒险出城野战。」李炎指着洛阳目光炯炯有神的出声道。

「何人？」

「福王！」李炎开口坚定的说道。

在明末，陷藩可不是一个小事，杨嗣昌便是只因陷藩忧惧而死，地方官员若是让当地藩王被杀或者陷落敌手，按照崇祯性格，不凌迟你那都是法外开恩。

福藩又尤其不同，福王本来就是万历的爱子，加上又是崇祯的叔父，关系那可是相当不一般，洛阳的守军哪里敢出城冒险？万一全军覆灭，让贼人趁机夺了洛阳城，大伙也别玩了，都上吊自杀吧。

至于开封，那是周王的封地，周王那可是太祖时就设置的宗藩，也是属于甚是要命的藩王，开封的兵马自然也不敢冒这般风险去冒个陷藩的可能。

李炎「福王」二字一出口，大家便业已清楚是什么意思了，纷纷点起了头，居然忘记了这一茬，福王爷就是他们的护身符，只要福王爷在，洛阳的明军便不可能主动出城寻衅。

李自成满意的微微颔首，然后开口问道：「那按照都监的意思，俺们接下来当如何个打法？」

「相比于明军，我军之利在于机动。」李炎开口说道。

「何谓机动？」这是一个新颖的名词，李自成不由得疑惑起来。

「便是迅捷，均田免赋出后，百姓爱我，乡村之民无不翘首以盼闯王，因此，我们便当行野跨山，让明军无法捕捉我们的行军路线，这样便能够使其不知我所攻，亦不知我所守！」李炎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沿均水北上，跨西硖口，翻熊耳山，绕过鲁阳关，直入汝州，先在汝州搅个天翻地覆，让李仙风以为我们的目标并非洛阳，再寻机会入河南府，扫荡永宁、偃师、灵宝、新安、宝丰等地，彻底将洛阳变成孤城，届时断绝其粮草增援，取之易如反掌！」李炎冷冽的目光紧盯着地图上表示着洛阳的小点，徐徐出声道。

顾君恩闻言频频点头：「此法甚好，不仅能够扫荡外围明军州县，还能够顺势迫使明军跟我们野战，让李仙风左右为难，如今，河南已成积薪之势，若是我们经略得当，便可取了河南做我们基业！」

没有基业，一直是以顾君恩为代表的闯军文人谋士团体最为痛心的事情，自古以来未闻能以流寇而夺天下的人，李自成一贯流动作战，缺乏后勤基地，使得他始终难以组织起大规模的精锐与朝廷进行战略决战。

而如今，河南的局势大家看的也是很明白了，整个河南只差一把火就能熊熊燃烧起来，李自成便想的是充当这把火焰。

军议在李炎跟顾君恩的强力支持下结束了，李自成对李炎的分析深以为然，当即便拍板按照李炎的想法进行作战。

随着人数的膨胀，闯军的整体管理难度也在指数上升，幸亏还有顾君恩此物长于军略的角色能分担下，不然李自成只怕会活活累死在这繁琐的管理之中。

自然，武将之中有心存疑虑的，认为这样做风险太大，不过现在闯军还是一股绳的状态，尽管心中有所不认同，但大家还是各自去做准备去了。

李自成是说干就干的人，军议一结束就召集各员将领又开了几次会，将任务分派了下去，后营负责收集船只，斥候负责先行一步侦测敌情，其余将帅则负责整顿士卒随时准备出发。

在日趋壮大的闯军发展下，李自成又动起了李炎的注意，李炎已经无数次的向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能够说到目前为止，闯营的发展路劲几乎都是原汁原味的李炎风格，李自成对李炎也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尽管李炎性格狂傲了些，但究竟是个人才，是个人才何必摆在后营呢？要不然，将他召回来继续充当参军？后营的事务也让他兼任着，毕竟能者多劳嘛。

自然想归想，李自成还是咨询了顾君恩的意思，顾君恩则反对李自成将李炎调赶了回来做参军，原因也很简单，后营李炎没待多久，此物时候调回来，前营的将领只怕心中不服，指不定搞出什么事端。

李炎去后营后，明显跟前营的将官摩擦变小了，李自敬又是个温吞性子，李炎在后营搞的鸡飞狗跳，他也没有说什么废话，而刘宗敏这些人也暂时消停了下来。

是以顾君恩认为还是让李炎在后营再磨磨性子好，若是棱角太锋利，早晚没个好下场，顾君恩倒是也不愿意看到李炎落个不太好的结局。

李自成尽管还有疑虑，但顾君恩的一句话彻底让李自成暂时搁置了复起李炎的想法:「李炎才二十岁，尚年轻，闯王若是要用磨砺一番有的是机会，此时若不磨磨性子，日后平白折个少年英才，岂不可惜？」

这句话让李自成觉着很有道理，李炎才二十岁，慌何？以后若是要用，有的是机会，当得磨磨性子，这样用起来也顺手。

当然，这只是李自成现在的想法，因为马上，李炎就又要给李自成整个狠活了，也是此物狠活，让李自成打消了让李炎复起为参军的想法。

这段时间，李炎忙于军务，对后营的管理倒是都放手交给李自敬去做，反正萧规曹随，李自敬不出大的纰漏就好了。

李自敬却是没有出大的纰漏，但此物人的性格显然是有大问题的，他太仁慈软弱了，后营在他的操持下不多时贪腐成风，若是别的主官遇到手下贪腐，那便多少理应惩戒一番。

李自敬偏不，他不仅不惩罚，还多有回护之意，刘宗敏的内侄刘显，多次在后营违法乱纪，强抢民女不说还肆意滥用职权，更改军粮配额，之前大家忍忍就过去了，毕竟事情也不算很大。

可如今一斗谷跟瓦罐子与李自成合营，后勤也随即进行了整合，此物时候刘显再上下其手其中的牵连可就大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