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备效军

「想清楚了？」李自成坐在帅榻上，盯着高一功追问道。

高一功则站在下首，一脸肃然，丝毫没有跟李炎在一起时的「玩世不恭」的模样。

「嗯，想清楚了。」高一功朗声道：「俺不甘心做一辈子的副将，便算是做辅兵的帅，那也是帅。」

李自成闻言捻了捻下颌的胡须，眯着眼睛开口出声道：「可是埋怨俺埋没了你？」

「属下不敢！」高一功拱手道，他尽管不至于埋怨李自成不重用他，但总归心中还是对此有不少委屈的，想当初自己可是带着足足万余人马来投奔李自成，为危难之间的李自成注入了生命力。

「国勋，你要体察俺的苦心啊」李自成意味深长的出声道：「你是俺的妻弟，若是搁在朝廷那便是外戚，全军上下不知道多少双眸盯着你，若是俺处置稍有不当，那便得落个任人唯亲的名声，是以对于你，俺并非是苛待，实在是形势所迫啊。」

高一功猛然点了点头，拱手开口道：「闯王的难处，属下自然是知道的，莫说是俺了，就是李管队，李总粮都是如此，俺作何敢埋怨闯王？但，俺不甘心一直做副将，整日无所事事，便想求个辅兵主帅的位置，也不至于让其他人嚼舌头。」

「做个辅兵主官有何意义呢？」李自成疑惑的看着高一功追问道：「你是知道的，辅兵都是前驱，每战死伤最重的便是他们，做此物帅位有何意义？」

「闯王，闯营之中精锐只不过两千，但全军总数业已至两万有余，难道扫平天下便只依靠两千精锐吗？若是俺们能将这两万流民统统练成精兵，不是可以做出比现在大十倍的成绩吗？」高一功开口劝出声道。

这话自然诱人，两万战兵那可不是开玩笑，若是李自成当真手里捏着两万战兵，不说直接覆灭明廷，至少他就敢直接跟明廷主力开片。

但，练兵不是一句话的问题，他没有根据地，是流动作战，武器甲胄都靠缴获，这样是很难练出真正意义上的精锐的，所以闯军才不得不让流民前驱作战，浪费大量精壮，其实也是形势所迫。

「国勋，练兵不是一句话，其间复杂程度远胜过带兵略地。」李自成皱眉出声道，高一功带兵他是放心的，但练兵，的确很难让李自成相信他是这号人才。

「闯王，凡事总是需要人做，若是何都不做，俺们莫不是当一辈子流寇？」高一功反驳道。

李自成闻言却觉着这话不像是高一功能说出来的，思索不一会，像是有了答案，于是笑了起来，对着高一功问道：「是何人教你说这些话？」

高一功闻言一愣，但他也是个实诚汉子，当即拱手道：「是李炎兄弟教俺的，但俺觉得说的也甚是有理。」

李自成已经猜到是李炎教他说这般话，见高一功并没有欺瞒，满意的微微颔首，嘴里微微的念着李炎的名字，仿佛在思考什么。

未几，李自成开口说道：「李炎想要做你的观军使吗？」

「对，李炎兄弟说了，若是闯王能准了此事，他就有把握为闯王练出一支精兵！」高一功中气十足的出声道，看的出来他对李炎是有信心的。

「到底是不愿意去前营吗？这李炎倒是有一些意思，就是这其中的心思让人难以揣摩」李自成像是是在自言自语。

作为闯军主帅，打了这么多年仗，手底下叛变者不少，自立者不少，也见识了不少当世豪杰身死，李自成的城府心计那也不是开玩笑的。

李炎的小九九，李自成是洞若观火，只不过他倒是没有很在意，反而觉得李炎聪明，清楚去了前营便算是一身本事只怕也难以施展，毕竟前营那帮子骄兵悍将素来轻视文人，而武夫又讲究论资排辈，李炎先前不过一个哨总，在他们面前指手画脚怎么可能讨得到好？

但，李自成也有担心的地方，事实证明李炎此物人似乎很懂得笼络人心，前营的武夫素来蛮横惯了，也就在嫡系之中有些威望，普通士卒其实并不对这些将军大帅很感冒，而身旁要是顾君恩这些人，自然是懂得如何笼络人心的。

但顾君恩又圆滑老练，都是帮着李自成出谋划策，这也是让李自成信任的地方，而李炎则不然，他能力是有的，可似乎总是不是将李自成放在中心，而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

这样的人，用起来是顺手，然而也让李自成颇为忧心，毕竟以自己利益为出发点，你就得拿出足够的利益，否则很容易这人便会出问题，这也是为何这次李自成要压李炎一把的原因。

「你们想要多少兵马？」李自成言语之中业已从你变成了「你们」，显然业已将李炎算了进去。

这话给高一功问住了，李炎走之前并没有跟他交流过具体人数这些问题，高一功为难的抓了抓脑袋，随后半天憋了一句出来：「五千人吧......」

「胡闹！」李自成闻言顿时训斥了高一功一句：「可清楚五千人是什么概念？若是训练则需要消耗粮食，兵甲器具这些都不是一句话，张口便要五千人，年岁不大，倒是口气不小！」

「那......那三千？」高一功想了想，减少了两千人开口询追问道。

李自成都要被讨价还价的高一功气笑了了，指着高一功说道：「闯营的精锐不过两千而已，你们若是能练出五百精兵，业已足够让俺欣喜的了，三千人，莫说是你们了，便是俺也没有这般本事！」

「两千！」李自成伸出两根手指：「俺给你们两千人，若是能练出来，便再给你们人，若是练不出来，你就老老实实滚去李锦彼处做副将，不许再提这般事情，能够吗？」

「中！」虽然两千人让高一功大为失望，但好歹李自成是松口让他独立领兵了，他也是懂见好就收的，当即拱手领命道。

「对了，记住了，你是主帅！要有主帅的样子！莫要像个副将一样！」李自成敲打到高一功道。

其实这话话外有话，李自成之是以没有反对高一功出任这支新建之军的主帅，是只因，他蓦然发现这像是是一步不错的好棋。

高一功毕竟属于他的「外戚」，对他的忠诚是没有说的，而李炎跟高一功又交好，让他去高一功那边呆着，既能够发挥他的能力，又能够让高一功看住李炎，岂不是一举两得？

再说，李自成并不相信李炎当着能将两千兵马练出来，让年轻人吃点苦头，到时候自己再借机敲打他一番，磨掉他的锐气，让他老成持重一些，这样用起来也舒服的多。

......

等李炎等到喜出望外的高一功的时候，便知道事情成了，高一功没啥城府，什么事情都是直接写在面上的。

「闯王许了你多少人马？」李炎拉住兴高采烈的高一功开口询问道。

「嘿嘿，不多，就两千人，只不过至少俺能够独领一军了！」高一功兴奋的出声道。

「什么？两千人？不行，太多了！」李炎闻言顿时皱眉说道：「最多一千人业已是极限了。」

高一功闻言，顿时脸色垮了下来，颇为不忿的出声道：「两千人还多啊？你看看前营那些管队，哪个手底下不是此物数，俺们在后营，本来战斗力就要差些，作何不能多要一些。」

但，李炎是坚决反对数量至上主义的，冷兵器时代，其实数字的作用远远比后世热兵器时代来的小的多。

实际上，在此物时代的闯营将领的眼中，「图多」不「图精」是个普遍的现象，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光看起来都有威慑感，自然这也不是闯营独有的现象，明军也有此物现象，反正兵马越多越好，只不过明军有些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质量不行只能数量来凑。

且不说在这个以传令兵以及旗号、擂鼓为传递命令的时代，便算是一万人的指挥效率都是值得怀疑的。

其次战场只有那么大，十万大军便算是展开都成问题，一旦部队一窝蜂的堆在一起，信息传递又困难，大家都不知道前后左右究竟发生了何事情，那么一点点小骚乱，就有可能引发全军的崩溃。

苻坚在淝水之战就是这么个情况。

是以，出于这种考量，李炎是坚持走精兵路线的，能练成三千真正意义上的精锐部队，那便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了，三千精锐在此物时代足以干碎两三万训练潦草的军队。

而明廷真正称得上是能战之师的数目也不超过十万，这十万中还要防备北方的建奴，对闯营来说，走精兵路线无疑是最合理的。

「反正就最多一千人，若是过了此物数目，我可不敢保证能练出来。」李炎对着高一功直白的说道。

减少兵员，显然是在高一功的心上剜肉，高一功咬牙思索不一会，随后开口说道：「一千两百人......能够吗？」

李炎闻言哭笑不得，高一功这厮对这个兵马数量倒是执着的很，无奈只能点头道：「行，那便一千两百人。」

高一功这才勉强点头同意，随后便打算去回报给李自成。

就这样，这支闯营中谁都没有报希望的军队就这么诞生了，哪怕这支军队成为了闯军后来近代化的起点，但至少此时没有任何人将这支军队当回事。

一支没有骑兵、没有弓箭手的军队，也就是炮灰的命，野战是想都不用想的。

自然，李自成倒是也无所谓，毕竟这支军队就是拿来当「磨刀石」的，一千二百流民罢了，死了他也不会多心疼，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兵员，给口饭吃马上便能变出两三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了区别于「老八队」业已闯营典型的营制军，李炎亲自给这支军队命名为「备效军。」

所谓「备效」即为预备效力的军队，至少在李炎对李自成的解释中，将这支军队描述为了「预备队」一般的存在，至于其实际情况是何样没人能说的清楚。

只因这支军队现在也就是个空架子，缺人、缺将领、缺盔甲武器，缺粮草，反正何都缺，除了李炎跟高一功外以及高一功从李锦军中带出来的两百亲信外，便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