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帐前班直卫

「观军有何打算，可否跟顾某说说」既然投了闯军，顾复光也不矫情了，肃然拱手询追问道。

李炎就喜欢顾复光这股子干劲，当即就起身吩咐道：「给顾先生看坐。」

言毕，两个护卫就从帐外抬进来了一张太师椅，李炎的习惯便是如此，帐中并不会摆上椅子，都是交给帐外卫兵管理这些椅子，一般人入内则只能站立对答，只有让李炎重视欣赏的人，才会让卫兵拿进椅子，坐而论道。

顾复光显然就是让李炎欣赏的人，尽管愚忠了些，但这样的人只有一投降，便不容易再背叛了，打碎他的原则，建立一套新的原则，那么顾复光这样的人就会忠于新的原则。

顾复光也没有推辞，抬起屁股就坐了下去，双目却还是炯炯有神的盯着李炎，等着他发话。

李炎微笑着开口用手指敲了敲案几，然后开口出声道：「顾先生是锦衣卫世家，想来这锦衣卫之中的手段是清楚不少的。」

顾复光倒是没有谦虚，微微颔首说道：「某世袭百户，虽然如今锦衣卫大不如前，但其间一些门道还是清楚一二的。」

「那还请顾先生赐教」李炎也对此物古典的情报机构很有兴趣，连忙开口请教道。

顾复光自然也就知无不言，一五一十的将清楚的都说了出来。

说实话，听完顾复光讲述，李炎还是颇为灰心的，本来他以为锦衣卫便是大明是CIA或者FBI，应该是高手如云，耳目遍及天下，个个身怀绝技，懂得一整套不输克格勃的本事。

可，在顾复光的描述下，锦衣卫显然不是如此。

在顾复光的视角下，锦衣卫更像是皇帝的私人保镖，他们负责的大头还是栽赃陷害跟屈打成招，何刑罚，什么审讯手段倒是不少，诏狱里面的条条框框也是倒背如流。

但，真正该间谍机构做的事情，锦衣卫的确是差强人意，所谓的耳目遍天下，其实也就几乎完全集中于京师一带，到了地方，除了南直隶这种要害，几乎没有什么涉及。

至于情报侦测能力，更是聊胜于无，几乎都靠热心的大明「公民」自己前来投献，何派卧底这种操作，内斗用的不少，对外倒是是真没怎么见有。

身怀绝技更是无从谈起，世袭的锦衣卫不少都是纨绔子弟，领一份薪水罢了，至于平时也就是遛鸟逗狗，穿着飞鱼服招摇过市，莫说是战阵厮杀了，就是市井流氓都不一定打的过。

真正做事的也有，大多都是编制外的番子，这些人连个编制都没有，严格意义上都不算是锦衣卫，像顾复光这种吃了罪才被发出来卧底反而能力还是蛮强。

「这么说来，锦衣卫倒是也只不过如此」李炎灰心的摇了摇头。

顾复光倒是也没有因为李炎贬损锦衣卫而不快，只是沉重的叹了口气出声道：「是啊，现在锦衣卫便是此物德行，自打魏阉用事，东厂便把锦衣卫当做鹰犬使用，魏阉死后，皇帝清算阉党，锦衣卫又遭了飞来横祸，如今朝堂，诸位清流大臣自然也是不待见我等。」

说完顾复光才觉着此物「我等」有些失言，连忙住口，颇为局促的转头看向李炎。

李炎倒是没当回事，只是喃喃自语道：「既然设置了锦衣卫，为何还要设置东厂牵制？设了东厂然后又设西厂，甚至设内厂，这大明朝的皇帝是多没有安全感？」

自言自语完了，才注意到望着自己的顾复光，李炎连忙轻咳一声，继续说道：「顾先生，此番我本欲用先生来组建我闯军的锦衣卫，但照先生这么说，这锦衣卫却也不是那般有用。」

顾复光闻言微微颔首，旋即开口道：「刀好不好用，其实不在于刀，而在于持刀之人，若是人会用刀，则什么样的刀都是能够致命的。」

「先生此言有理」李炎闻言不由得拍案说道。

「如此一来，我便方心将此事交给先生了」李炎当即起身，对着顾复光一礼。

顾复光也不托大连忙起身回礼，然后问出了核心追问道：「观军想要组建闯军的锦衣卫，不知道观军有何打算？可以给我多少人马？」

这问题就不好意思了。

还不要说往后更为深入的反侦察、伪装、心理、收买、刺探、暗杀等等能力，放眼整个备效军，不对，整个闯营，那是一人都筛不出来，便是顾复光，李炎都不觉得他有此物本事。

要知道，间谍不同于大头兵，不是说随便整个文盲来都能做的，间谍是一定得具备相当能力才能做，别的不说你至少得识字吧？字都不识怎么传递情报？怎么接受命令？

是以，顾复光这个问题问的李炎老大难，禁不住用手抠了抠头发，思索着如何给顾复光配置人手。

顾复光像是也看出了李炎的为难，拱手道：「敢问观军，组建此队是对内还是对外？」

「大敌当前自然是对外为先！」李炎想了想皱眉说道。

不过旋即，牛金星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李炎一顿，又继续补充道：「若是内外兼修那自然是最好的。」

顾复光微微颔首，正色道：「对内好办，若是要对外，则定要要识字机敏之人，不知观军可以给我多少？」

李炎想了想，抬起手伸出五指，开口说道：「五人......」

五人，的确是李炎能拿出来的最大数目了，要清楚识字的人整个闯营都不好找，更不要说备效军这种二三流的小角色了，说五人，还是因为先前收编的那一堆军户里面有不少识字的，李炎才敢开这个口。

「五人......」顾复光闻言一阵无语，他不是没想过人可能不多，然而五个人是不是少的有点过分了。

「只不过，这五人我能够保证都是识字的，不仅如此，备效军中的装备甲帐都归你调用，此外，尽管只有五人，但我还是给你一个哨的编制。」李炎说出自己的补充条款，为了弥补顾复光，李炎还是大出血了。

顾复光尽管对五个人颇为麻爪，但也清楚备效军的不容易，见李炎这么说了，只能深吸一口气说道：「日后招募，我能够自决吗？」

「能够。」李炎微微颔首，这点他倒是求之不得，顾复光自己去找人多好，省去了他去留意跟选拔的过程，何乐而不为呢？

「顾先生且只管去招募，所需的粮食供应，我绝对不含糊」李炎郑重的对着顾复光保证道。

闻此，顾复光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应下了这份差事。

以此为起点，闯军的情报机构正式挂名成立，自然，现在还只是个空架子，要等他全然成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为了区别于明廷的锦衣卫或者东厂，李炎给这支秘密部队取名为帐前班直卫，意思为帐外值班的卫士，班直二字取自唐末北宋禁军的称号，自然，这显然就是在挂羊头卖狗肉，毕竟这支部队的职责可不是看帐篷那么简单。

取这么个混淆视听的名字，除掉区别锦衣卫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李自成并没有给李炎组建特务机构的权力，要知道这事情是很敏感的，特务情报，那是绝对服从于一人领袖的，班直卫的领袖显然不是李自成，那便只能是李炎。

这就很容易给有心人做文章的机会，是以李炎才大笔一挥，将这支军队取了一人模棱两可的「班直卫」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