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9】 G大调英勇赞美诗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在这站上一整天，拉克丝人都麻了。

好在……卡尔亚的古老智慧还真的有用，在思忖不一会之后，他提出了一个另辟蹊径的手段。

「要不，你去和娑娜聊聊弹琴的话题？这种艾欧尼亚古琴的弹奏方式，我还是略懂一点的。」

「你懂有什么用啊！」拉克丝一脸懵逼，「我又不会弹奏古琴——」

「没事的，我会就等于你会。」卡尔亚很快制订了完整的计划，「这把古琴是一件魔法物品，别人没办法弹，但你却能够弹。」

「魔法物品？」拉克丝万万没想到，「它也会说话？」

「请不要将我作为【魔法物品】的一般判断标准。」卡尔亚有些无可奈何道，「我是暗裔——虽然你可能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总而言之，正常的魔法物品不是这样的。」

「就算我能驾驭魔法物品，我也不会弹奏音乐啊！」拉克丝无可奈何地开口，「我虽然听过音乐会，但并没学过这些……」

「放宽心，只要你会勾勾手指就行了。」卡尔亚显然早有准备，「就当是音乐游戏，我说哪个手指，你勾哪个手指对应的琴弦，我不会坑你的！」

「具体要怎么做？」拉克丝将信将疑，「你说哪个手指，我就动哪个手指？」

「的确如此。」卡尔亚肯定的回答，「艾欧尼亚的古琴有十根弦，正好对应每根手指，我说拨动那根手指，你就拨动哪根琴弦！」

「可是——不需要按压琴弦么？」拉克丝还是觉着不怎么保准，「我见过竖琴，竖琴拨弦的时候，也是要按压琴弦的，况且拨弦的时间和手法也有要求……」

「你又不会此物，只要你把我靠在叆华上，这部分就由我来搞定。」卡尔亚大包大揽，「放心啦，艾欧尼亚古琴这种东西，我还是能弹一弹的！」

「那我就借娑娜的琴？这是不是不太礼貌？」拉克丝眨了眨双眸，「她很在意那把琴的……」

「不是你借琴单走，是你邀请娑娜合奏！」卡尔亚纠正道，「合奏，弹一把琴……就合奏《G大调英勇赞美诗》，那谱子我之前看过没事就记下来了，你只需告诉娑娜，让她帮你演奏和弦就行。」

「和弦？那是啥？」拉克丝更迷糊了，「是某一根琴弦？」

「和弦不是琴弦……」卡尔亚下意识想要解释，但一不由得想到这不是能够简单解释清楚的，就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没学过乐理，这些说不清楚，不过不重要，娑娜一定知道的，只要你告诉她就行。」

「等等，你是说，我和娑娜一起弹奏？」拉克丝终于意识到了卡尔亚的意思，「这作何可能，古琴又不是管风琴，作何可能两个人一起弹奏？我们会互相干扰的！」

「我可以解决此物问题，反此刻正场的人也不懂古琴的指法，顶多认为是娑娜在帮你按弦，你负责拨弦！」卡尔亚给出了解决办法，「没时间了，现在从你的左手小指开始为一，左手无名指为二，以此类推，直到右手小指为十，记住了吗？」

「呃……记住了！」

「现在试试，三三六四五，一七二六三！」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拉克丝面无表情的勾动了自己的手指。

「很好，就是这样，再来两个音节——」

「……」

「……」

就这样，在没人清楚的情况下，在娑娜跟着养父母来到拉克丝这边之前，拉克丝和卡尔亚一起，进行了一次火线排练。

拉克丝不清楚啥是音乐游戏，也根本不清楚卡尔亚这种「傻瓜式教学」其实忽略掉了不少重要的部分，甚至不通乐理，无论是指法还是和弦通通不知。

但处于对卡尔亚的信任，她还是打定主意试试看。

……………………

很快，娑娜跟着自己的养父母来到了拉克丝这边，各个家族的夫人小姐正围在他们周围寒暄——娑娜只因不能说话，所以只是保持微笑。

而拉克丝在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再次过了一遍台词之后，终于主动开口。

「布维尔叔叔——恭喜布维尔家族再填一位音乐家！」

听到拉克丝的话，巴雷特·布维尔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尽管是德玛西亚的顶级贵族、况且还是嘉文三世的死党和机要顾问，但就他个人而言，他更愿意被人称为艺术家。

贵族是工作，音乐是生活。

拉克丝的夸奖精准无比的搔到了巴雷特的痒处，所以他一面露出了爽朗的微笑，一面自谦道：「我这顶多算是票友，我的小娑娜可是从三岁就开始弹琴，她未来在音乐的道路上，一定比我走得远多了！」

「那么，未来的演奏大师。」拉克丝当即顺杆爬，向着娑娜伸出了手臂，「娑娜妹妹，我能否有幸与你合奏一曲呢？」

拉克丝的蓦然袭击让娑娜有些措手不及，她抱着自己的古琴迟疑了不一会，像是在寻找着一人符合礼仪的拒绝方式，可，当拉克丝腰间的佩剑仿佛不经意的触碰到了古琴的时候，娑娜终于忍不住瞪大了双眸。

下一刻，就在周遭的所有贵族都在思考着作何会之前彬彬有礼的冕卫小公主会提出这样一个稍显冒失的建议、并思考着作何在气氛陷入尴尬之前解围之时，娑娜微微颔首。

她答应了！

周遭的贵族虽然都异常震惊，但还是迅速让开了一片区域，而又惊又喜的巴雷特则是干脆亲自搬来了琴架和两把椅子——虽然从礼仪的角度，他对于拉克丝的冒昧而有那么点不满，但眼见着娑娜答应了下来、甚至主动挽住了拉克丝，这种不满一瞬间就变成了巨大的喜悦。

巴雷特很清楚，如果娑娜真的能够在这里和拉克丝合奏一曲，甚至成为朋友，那对于她之后融入德玛西亚的贵族圈子将会有很大的助力！

这可是冕卫家族的小公主，她今日的出席和见证代表着冕卫家族！

不多时，一个简单的演奏舞台就被布置好了，整个大厅内，所有贵族不管在思考何，都默契的闭上了嘴巴，整个礼堂大厅鸦雀无声——这时候开口打扰，很有可能直接得罪两个顶级贵族，没人会在此物时候触霉头。

哪怕布维尔家族的地位和冕卫家族毫不逊色，但这份被所有在场贵族所见证的友谊也弥足珍贵！

在众人的注视下，拉克丝其实还是有点惶恐的，但在卡尔亚的鼓励下，她还是面带微笑，用恰到好处的声线说道：「娑娜妹妹，听说你方才抵达德玛西亚不久，你一定不太熟悉这个地方的乐曲，是以我来弹奏主旋律，你帮我压弦、弹和弦，怎么样？」

「……」

娑娜没有说话，但她纤细的手指却业已灵巧无比的在琴弦上划过，留下了一串动听的音符，这时微微颔首。

「那……就来弹奏《G大调英勇赞美诗》吧！」眼见着一切都在按照卡尔亚的剧本走，拉克丝终于微微松了口气，「我的演奏水平不是很好，娑娜妹妹要多多帮忙吖！」

说着，拉克丝深深地吸了口气，和娑娜几乎同步的将自己的长发竖成了不耽误演奏的高马尾，然后出手臂，自然但一点都不标准地将手指搭在了琴弦上。

G大调英勇赞美诗，演奏开始！

……………………

《G大调英勇赞美诗》是德玛西亚人耳熟能详的曲调。

这首脱胎自战歌的曲目，是德玛西亚作曲家多贝最经典的曲目，早在一千年前，德玛西亚人的先祖就是哼唱着这首曲目的调子，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了这片被禁魔树所保护的土地。

在那之后，一代又一代的德玛西亚人在这首曲子的鼓舞下，和来自于各个地区的敌人战斗——德玛西亚没有国歌的概念，这首英勇赞美诗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倒也和国歌相差不大。

而现在，在布维尔家族的礼堂大厅，这首慷慨激昂、发人奋斗的曲目此刻正被两个九岁的小女孩，用艾欧尼亚古琴叆华所弹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和金色大厅之中乐队所演奏的版本不同，这一版本谱子比较简单，也没有其他乐器配合——甚至拉克丝的演奏水平相当捉急，她的手指相当僵硬，要是不是古琴叆华是魔法道具，现在琴弦都断了八回了。

不合适的地方、不合适的人、不合适的乐器，但却弹出了惊人的效果。

正是只因拉克丝拨弦时候的僵硬，这一版的英勇赞美诗才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气。

正是只因礼堂大厅不如音乐厅大，古琴的声线才能如灵魂吟唱般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要是说交响版本的英勇赞美诗是鼓舞，那这一版的英勇赞美诗更像是对勇气的歌颂！

拉克丝指下铮铮、有金铁之声，她所弹奏的主旋律和她金灿灿的发色一般，是德玛西亚人金子般的无畏之心。

娑娜抚琴、按弦行云流水，与拉克丝配合无间，她所弹奏的和弦也和她的发色一样，上善若水、润物细无声。

拉克丝的主旋律音乐是战场上无畏的勇士，他们勠力同心，披坚执锐，共同进退。

娑娜的和弦则是无数虽然身体不在战场上，然而却同样为德玛西亚而战的后勤组。

这些人可能是供应粮草的民夫、可能是锻造兵器的铁匠、可能是管理牲口的牧户，更有可能是等待着丈夫或者儿子归来的妻子和母亲。

古琴叆华那动人心弦的力气被卡尔亚完全激发了出来，让音乐的感染力更上一层楼。

而在场的贵族……哪一家没有好几个为德玛西亚捐躯的战士？

跳动的琴弦在勾起他们情绪的这时，也回你勾起他们的回忆！

是啊，平时听见的英勇赞美诗，都是歌颂那些在战场上的勇士，又有好几个人清楚，战场后方的家人也一样牵肠挂肚呢？

德玛西亚有无数的英雄。

而在这些英雄的身后方，也有无数的英雄母亲、英雄妻子！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当曲目来到了最高潮，不少在场的夫人小姐都已经忍不住眼眶发红、乃至于潸然泪下，而直到揩拭泪水的时候，她们才忽然意识到，面前弹奏着英勇赞美诗的两个人，一人不久之前方才失去了自己的叔叔，而另一个则是即将失去自己的国家……

这……就是心声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直到一曲终了，整个礼堂大厅内，啜泣声已经连成了一片，不少夫人小姐都忍不住低下头，或是用折扇遮住面庞、或是用手帕擦拭眼角。

直到半晌之后，掌声才由巴雷特领头，之后逐渐响起、最终汇成一片惊雷。

这是他们听过的、最美妙的《Ｇ大调英勇赞美诗》！

在这如雷鸣般的掌声之中，拉克丝也才终究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睛，正看见娑娜那一双和自己颜色仿佛的湛蓝色眸子，像是写满了担心。

然后，就在拉克丝想要起身的时候，她「听」见了娑娜的声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还好吧？」

娑娜会说话了？

不！

是自己能够听见娑娜的心声，就像是自己能够听见卡尔亚的话一样！

等等，卡尔亚说他能和自己沟通，是只因魔力的流动。

那自己能够听见娑娜的声线，岂不是说娑娜也是个天然的法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大，以至于拉克丝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在她刚刚和娑娜完成了一次惊人的合奏，眼见着她一动不动，贵族们只会认为她是沉浸在音乐之中。

好半天之后，等拉克丝终于想通了一切，她再次拉起了娑娜的手，微微抬起头，坚定的眼神对上了娑娜温柔的双眸。

拉克丝没有说话。

但娑娜也一样听见了拉克丝的声音：「我想和你谈谈。」

「好啊。」娑娜的回答毫不迟疑，「就现在，我们能够去我的卧室！」

下一刻，仿佛灵魂共鸣一般的默契，两双湛蓝色的双眸同时眯起，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一起抱着古琴，走了了礼堂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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