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7】 隔墙有耳

回到德玛西亚雄都的拉克丝，生活像是再次回归了正轨。

冷清而低调地渡过了一个新年之后，冕卫庄园也再次热闹了起来——就在拉克丝赶了回来之后不久，缇亚娜也结束了北境的战备，返回了德玛西亚雄都。

参加贵族活动、和娑娜在一起修行艺术、每天按时锻炼身体，准备模拟训练的禁魔石回路……

而除了这些日常之外，她还增加了一项额外的活动。

去禁魔监狱探监。

确切的说，是去和伊诺聊天。

对于常人而言，禁魔监狱是禁地绝，是对不允许、也不可能进入的。

但对于拉克丝而言，进入禁魔监狱其实和回家难度也差不了太多——身为冕卫家族的小公主，亲姑父还是目前搜魔人的老大，拉克丝想要进入禁魔监狱，没有人会傻乎乎的站出来阻拦。

除了要换上一身搜魔人的蓝色长袍之外，拉克丝不需要任何准备。

守卫禁魔监狱的搜魔人朱唇都足够严实，哪怕心里再怎么好奇，每次拉克丝到来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缄默地打开通向监狱的门，然后默默守在外面。

只要保证拉克丝的安全，其他的全然不重要。

……………………

按照德玛西亚的法律，伊诺算是「被胁迫造成破坏」的人，而且考虑到一切发生的时候，伊诺还尚未成年，最终搜魔人法庭判处她十年监禁。

也就是说，伊诺将在禁魔监狱内服刑十年，刑满释放后再被搜魔人押解着放逐到德玛西亚的国境之外。

只不过，由于禁魔监狱几乎完全由禁魔石建造，这里的法师无时不刻都在被吸收魔力，大部分人根本就撑只不过十年。

而能够撑过十年的……哪怕按照卡尔亚的标准，都属于「有那么点天赋」的。

因为能撑过十年，既代表着魔力充沛，又代表着有相当不错的魔法掌控力度，二者结合在一起，就是成为法师强者的必要条件。

也正是因为禁魔监狱对于法师惊人的压制力，拉克丝才会经常来看看伊诺——在她看来，这样能够帮助她撑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说起来，伊诺这个小姑娘是个甚是聪明的人，之前在科多拉家里做侍女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了简单的读写，是以拉克丝干脆一面继续教她文字，一面带些许书给她看。

虽然现在的拉克丝还不能把她救出去，但至少能够让她的心灵不必同样被监狱所禁锢。

伊诺则是完全将拉克丝当成了她生命之中的光——她会倾诉她读书的所有收获，珍惜拉克丝的每一次到来，甚至在每次拉克丝隔着栏杆攥住她的手时，都澎湃地颤抖不已。

而这一切，都被隔壁牢笼之中的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

这一天，伊诺方才借着昏暗的阳光读完了一段史诗，刚刚把书置于，她隔壁的牢笼里就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本书……能借给我看一看吗？」

伊诺被吓了一跳。

尽管她早就清楚隔壁的牢笼里有人，但那个人和拉克丝特别关照的伊诺不一样，他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戴着沉重的禁魔石锁链，只要稍微行动一下，就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线。

至于他本人，则整天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哪怕守卫送来饭菜，也只是沉默地咀嚼、吃完之后将一切寂静地收好，自始至终不发一语。

最开始的时候，伊诺还试着和他聊聊天——这里是关押「未成年罪犯」的地方，虽然对方看起来像是不是未成年的样子，但伊诺觉着他们应该会有些共同语言。

而且，拉克丝没来的时候，伊诺也真的很无聊，这时候大家聊聊天，总归是件好事。

但很可惜，对方像是是个哑巴——也可能是全然不想说话，无论伊诺说何，他都是一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没有任何的反应。

没不由得想到这一次，他竟然主动开口了！

伊诺有些震惊的抬起头，转头看向了他。

而几乎就是在伊诺抬头的时候，对方也凑到了牢笼的边上，满怀渴望地看着伊诺。

「求求你了，小姑娘。」他用带着东部方言的德玛西亚语，稍显模糊地开口道，「让我读读吧……」

伊诺眨了眨双眸。

对于她来说，被关在禁魔监狱里的人，都是同病相怜者，所以她很愿意帮帮忙。

不过……这本书毕竟是拉克丝的。

而拉克丝将书籍带入禁魔监狱的行为，非要说的话也算是违规。

伊诺不想给拉克丝找麻烦——是以，在迟疑了不一会之后，她坐在了自己所在牢笼的边缘。

「抱歉，这位……先生。」伊诺下意识地模仿着拉克丝，保持着自己的礼仪，「这本书是拉克丝小姐的——要是借给你的话，我需要得到她的认可。」

「……」

「只不过我们现在可以聊聊天。」似乎是感觉这样拒绝有点绝情，她眨了眨双眸，补充了一句：「别忧心，次日或者后天，她就会再来的，拉克丝小姐很善良，一定会答应的。」

对方似乎很满意于此物回答，他长长的出了口气，随后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那真是太谢谢了——我业已在这个地方待了十年，空虚和痛苦已经快要把我逼疯了！」

「业已十年了？」伊诺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你应该快要出去了吧——这个地方是未成年人关押点，大部分未成年人染魔的刑期都不会超过十年！」

「很可惜，我是终身监禁。」对方耸了耸肩，带动着手腕上的禁魔石锁链哗啦啦地响着，「恐怕在此物黑黢黢的地方，我还要度过很多个十年才行。」

「终身监禁！」伊诺目瞪口呆，「天哪，你做了什么！」

「我叫塞拉斯。」对方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或许你曾经听说过我的名字——魔力暴涌死了三个人，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但还是为我换来了终身的监禁。」

伊诺沉默无语。

塞拉斯此物名字……她还真听说过。

只只不过，在吟游诗人的嘴里听说过的。

而密银城的吟游诗人……有多不靠谱，看看他们传唱的拉克丝的故事就清楚了。

在他们讲述的故事里，塞拉斯理应是一人邪恶而强大的家伙，他一次性杀死了三个人，其中还包括了精锐的搜魔人，随后勾结了可恶的诺克萨斯人，还差点逃出国外。

法师杀人在德玛西亚尽管罕见，但一年总归有那么几件。

但法师杀死了搜魔人，这可太罕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于德玛西亚来说，塞拉斯案无疑是近十年来，最为轰动的一场惊天大案。

这一刻，伊诺很想退后、很想远离此物人。

哪怕同样是法师，但在她看来，面前这个家伙还是太过危险了一点。

和这种杀人犯相比，伊诺忽然感觉自己这种冻坏一片农田的人，全然就不值一提！

「别那么惶恐。」似乎是察觉到了伊诺的情绪，塞拉斯轻轻摇头叹息，「我说了，那不是我的本意——魔法不是那么好控制的，造成这种悲剧，一切都是意外！」

「……」

伊诺没有说话——但从她的眼神里，塞拉斯看见了满满的不信任。

「好吧，好吧，离我远点。」塞拉斯干脆地摆了摆手，「要是能够的话，能听听我的故事吗？就当是好心做慈善了，我真的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而伊诺也没有客气，她霍然起身身来，向后走了好几步，直到靠在了自己牢笼的边缘，这才微微颔首。

「那么，开始你的故事吧——塞拉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