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9】 拉克丝的龙场悟道

「你们不是一路人，一直都不是！」

塞拉斯的话让伊诺彻夜难眠——每当她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响起这句话。

小姑娘想要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那卑鄙法师的胡言乱语，都是没有真凭实据的凭空臆想，都是彻头彻尾的扯淡谎言。

这句话仿佛是一根毒刺，沉沉地地扎进了伊诺的心里，让她惶恐不安，让她辗转反侧。

但很可惜，她没办法这么简单的说服自己。

甚至……回想起之前拉克丝面对着自己的态度，她心中反而更慌了。

难道，拉克丝小姐和自己如此亲近，就是因为她也是法师？

怎么会是这样！

不不不，拉克丝小姐不可能和自己一样，是一人邪恶的染魔者！

她明明那么光彩照人！

她明明是自己晦暗人生中最夺目的光辉！

这一定是卑鄙的塞拉斯欺骗自己的！

可是……要是按照塞拉斯的说法去想，伊诺偏偏又找不到何可以作为反驳的证据。

躺在牢笼内薄薄的垫子上，伊诺的脑袋里仿佛满是浆糊。

她不清楚塞拉斯所说的是真是假。

也不清楚如果是真的，自己理应怎么办、怎么去面对拉克丝。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向拉克丝求证——不求证，自己寝食难安；求证，结果可能也让她寝食难安。

就这样，在辗转反侧之中，她迷迷糊糊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堪堪睡着——当第二天上午、拉克丝前来探望她的时候，她的眼圈黑得简直吓人。

「你这是怎么了？」望着熊猫眼的伊诺，拉克丝相当意外，「这是……没休息好么？」

「我——我的确没有睡得太好。」伊诺迟疑了片刻，最终微微颔首，「有一点心神不宁。」

「心神不宁？」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是因为那本书吗？我记得那是一本史诗故事，理应不至于让你彻夜难眠啊……」

「不是只因书，拉克丝小姐。」伊诺摇头叹息，心态稍微缓和了一点，「是只因——您。」

「我？」拉克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我……作何了？」

「拉克丝小姐。」伊诺最终咬了咬牙，还是问出了此物问题，「您也是法师吗？」

拉克丝愣住了。

这个无比突然的提问甚至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万万没不由得想到，伊诺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而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她根本就不清楚作何回答此物问题。

说出伤人的实话？

还是进行虚伪的掩饰？

「卡尔亚，我该作何办？」

……………………

「遵从你内心的选择，拉克丝。」平时万能的卡尔亚，这次却没有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这是你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也是你定要做出的选择。」

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定要要做出的选择……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她看着眼神里闪烁着哀求和渴望的伊诺，终于沉沉地地吸了口气。

「……没错，我是。」回头确认了周围没有搜魔人，拉克丝微微地点了点头，「我是一人法师，从我九岁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说话间，拉克丝又一次牵住了伊诺，而在她的掌心，一团跃动的光芒，正如精灵一般舞动着。

伊诺震惊地长大了嘴巴。

她万万没不由得想到，拉克丝居然真的是一人法师。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拉克丝如此坦率的承认了这一点、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您也是——」伊诺喃喃道，「你作何会愿意告诉我……」

「你问我，证明你愿意相信我。」拉克丝想通了一切，微笑着给出了答案，「而我——也愿意相信你。」

「忏悔者的法器？」伊诺指了指拉克丝的佩剑，「是吗？」

「这你也知道？」拉克丝震惊挑起了眉梢，「这是我姑妈当初为我找到的，可以遏制身上魔法的暴动。」

「竟然真的是这样！」伊诺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她有些失落、有些庆幸、又有些释然，「这竟然是真的。」

「一贯都是。」拉克丝微微颔首，然后再次露出了微笑，「我们本来就是一种人。」

一种人？

不，不是的！

「我没有此物意思！」伊诺下意识地向后一躲，频频摇头道，「您是尊敬的小姐，我只是一人农家的姑娘……」

明明伊诺在试图说好话、试图为拉克丝辩解、试图说明拉克丝不是一人可耻的染魔者。

但这句话却莫名的刺痛了拉克丝。

尊敬的小姐，农家的姑娘！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拉克丝经常来到这个地方探监，虽然她和伊诺之间树立着冰冷的禁魔石栏杆，但她一直都没有感觉过双方之间隔着何——她们能够分享彼此的故事和情绪，感受彼此的快乐和难过。

但在这一刻，随着伊诺说出了这句「尊敬的小姐、农家的姑娘」，拉克丝只觉得一层无形的壁障正在她们之间形成，几乎要把她们隔断到两个世界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层壁障是如此的厚重，以至于让拉克丝感觉到有些窒息，这一刻，她多少有些灰心。

卡尔亚没有说话。

或者说，卡尔亚认为自己现在不应该说话。

他在等待着拉克丝，等待着拉克丝做出选择。

是置于伊诺的手，承认这一层壁障的存在，做这层壁障内的贵族……

还是干脆地抡起锤子，毁掉这一层壁障，砸碎这本就不理应存在的一切！

来吧，拉克丝，做出你的选择！

而拉克丝并没有让卡尔亚等太久。

流畅地在禁魔石的栏杆上勾勒了好几个符文回路，拉克丝又一次攥住了伊诺。

这一次，她没有开口，但伊诺却听见了她心声。

「我们就是一种人——哪怕误以为魔法是邪恶的，也要用它去保护自己家人的人。」

「？？？」

「听了你的那么多故事，现在，你也来听听我的故事吧——这一切，要从我叔叔的离开说起……」

「……」

「……」

通过魔力的沟通，拉克丝终究向伊诺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这个过程之中，伊诺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握着拉克丝的手——如果不是因为拉克丝久经锻炼，恐怕这时候业已被握疼了。

「我曾经想过不告诉你这一切。」拉克丝的语气缓慢而坚定，「但随着我审视了自己的内心，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望着你，有时候就仿佛是看着另一个我。」

伊诺整个人都惊呆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从未想过，拉克丝竟然有着和自己如此接近的经历！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拉克丝也是被卡尔亚「胁迫」的——只只不过卡尔亚不是科多拉，没有让拉克丝去做坏事，而是敦促着她学习魔法而已。

意识到了这一点，伊诺终究如释重负，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后微微松开了拉克丝的手，面上终究露出了微笑。

她的生命中的那束光，虽然早就染上了魔法的灵光，但哪怕是在最黑暗的深渊之中，却依旧那么耀眼。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