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3】 道不同不相为谋

拉克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室内里的——沿着雕栏玉砌的回廊，穿过春意萌发的花园，她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当她恢复了意识的时候，拉克丝已经躺在了床上。

天鹅绒的床单细腻无比，但这一刻，拉克丝却感觉如芒在背。

龙禽羽的被褥非常温暖，但这一刻，拉克丝却感觉冰冷彻骨。

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她的大脑之中全然是一片空白。

「作何会会这样。」拉克丝喃喃道，「我的姑妈，她怎么会要毁了伊诺？」

「因为伊诺不是贵族的一员。」卡尔亚回答道，「在密银城，提拔巡灾骑士这件事业已让她察觉到了你态度的问题，她需要让你清醒一点。」

「伊诺是无辜的。」

「她当然知道。」卡尔亚冰冷无比地指出了另一个事实，「否则她怎么可能放心伊诺和你相处呢？」

「……伊诺也是无害的。」拉克丝更冷了，她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整个人无助地瑟瑟发抖，「伊诺不会乱说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卡尔亚叹了口气，「还记得你在密银城时候的觉悟吗？你愿意利用贵族的权力，尽可能地改善德玛西亚的局势。」

「我还依稀记得。」拉克丝闷闷的说道，「我一直都记得。」

「但你是不是没有去想过，贵族的权力究竟来自于哪里？」

这一次，拉克丝沉默了。

「……」

是啊，贵族的权力来自于哪里呢？

自己所厌恶的不公平，是不是维护这份权力的主要方式呢？

使用者这份权力的人，是不是也成为了这种秩序之中的一员呢？

每一次自己使用这种权力的时候，是不是也正在维护着这种秩序呢？

要是自己缓解了矛盾，是不是反而会让这种冰冷的秩序更加坚实可靠呢？

拉克丝的思绪开始涣散，她方才找到了自己的理想，结果一转头却发现，自己脚下像是完全没有一条路。

甚至就连自己的优势，也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毫无意义。

不由得想到这，拉克丝抖得更厉害了——她仿佛回到了当初发现自己染魔的那个早晨，一双湛蓝色的双眸里满是无助。

「是时候做出你的选择了，我亲爱的学生。」卡尔亚又一次开口，「是留在贵族的队伍之中，渐渐地地缓解这份矛盾，还是勇敢地迈出脚步、彻底地改变其本质？」

「自然是后者——可是，卡尔亚。」听到这个问题，拉克丝小心地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我真的能够吗？」

「自然。」卡尔亚的回答毫不迟疑，「我很尊敬的一位思想家曾经说过一句话，拉克丝，现在我能够将它送给你。」

「？」

「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面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感谢你，卡尔亚！」拉克丝掀开了被子，攥住了佩剑的剑柄，仿佛握着一支温暖的火炬，驱散了她之前彻骨的寒冷，「只不过……真的很可惜，姑妈和我走在了不一样的路上。」

……………………

在卡尔亚的帮助下，拉克丝终于收拾好了心态。

自家姑妈的冷酷让拉克丝有些难以接受，但好在事情还有余地。

至少，缇亚娜并不清楚拉克丝已经是「反贼心态」了——这种情况下，拉克丝的贵族的权力有所限制，但至少现在还能用！

只要利用好这份权力，也许拉克丝还能把伊诺救出来！

哪怕采取一点更激烈的方式！

然后，就在拉克丝平复了心情、洗了个澡、打算和卡尔亚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时，有人敲响了她卧室的门。

是奥格莎。

在得知了拉克丝似乎心情不作何好之后，奥格莎主动选择过来安慰一下女儿。

在她看来，缇亚娜的选择太过激烈了一点——拉克丝只是心善了些，总不至于用这么严苛的手段。

只不过，她最终也没有反对缇亚娜，只因至少在关于贵族和平民的问题上，她和缇亚娜是一边的。

于是，奥格莎没有去说关于伊诺的事情，只是和拉克丝聊了聊天。

相较于冷静的缇亚娜，奥格莎让拉克丝放松了不少。

拉克丝的状态像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眼见着即将到饭点，奥格莎主动结束了话题。

然后，在起身的时候，她似乎是想起了何，叫仆人将一件礼服递给了拉克丝——过几天要她代表家族去参加一场婚礼。

「和你一起从密银城走了的那个狄里，你还记得吧？」奥格莎像是并不清楚狄里和拉克丝之间的过节，「他的儿子高坎，最近要结婚了——对象是劳伦特家族的女儿，订婚仪式上你做冕卫家族的代表。」

「劳伦特家族的女儿……嫡女吗？」拉克丝愣了一下，语气颇为意外的回答，「菲奥娜·劳伦特？我听说她是一人相当擅长剑术的人！」

「没错，就是她！」奥格莎点了点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听说之前，高坎的表现让塞巴斯蒂安先生很满意，是以在狄里提亲的时候，他毫不迟疑的就同意了！」

「那可是劳伦特家族的嫡女。」拉克丝眨了眨双眸，「我听过她的名头。」

「狄里也是冕卫家族的一员，这又不会辱没他们。」奥格莎骄傲的扬起了脸，「说起来，劳伦特家族也是没落了，在我小时候，剑舞华尔兹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可现在，整个家族都没有一个拿的出手的人物……」

「……」

拉克丝原本方才平复一点的心情，现在又一次变得糟糕了起来了。

那位菲奥娜小姐，拉克丝也是见过几次的。

尽管在德玛西亚的贵族之中，她是不折不扣的异类，但在拉克丝的眼里，她却甚是值得尊敬——菲奥娜剑术惊人，况且一向敢打敢拼、敢作敢当，对人不假辞色，尽管这让她在贵族圈子里的人缘和风评都不作何样，但拉克丝却对此极其欣赏。

有的时候拉克丝甚至会想，要是自己没有成为法师、没有遇见卡尔亚，那成为菲奥娜的样子，就已经算是最棒的结果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现在，突然得知菲奥娜要嫁给那高坎……

一不由得想到狄里，拉克丝就仿佛吞下了一只苍蝇——不，是吃了一嘴苍蝇一样，感觉无比的恶心。

这一刻，她忽然回忆起了自己曾经问过卡尔亚的一人问题。

「人生的选择总是这么艰难吗？还是说，只有怀着天真愿望的小时候？」

……………………

「我想要救出伊诺、我也不想让高坎攀上高枝！」在奥格莎走了了室内之后，拉克丝握紧了自己的佩剑，「你说的很对，贵族的权力可以利用，但不可以作为依靠！」

「下定决心了？」卡尔亚最后一次确认道，「这将是一场无比艰难的道路。」

「这是我所愿意选择的道路。」拉克丝语气坚定，「至少我的身旁业已有你、有娑娜了，不是么？」

「说得真好啊，拉克丝同志。」卡尔亚难得有了一次澎湃的样子，「现在，我有个大计划，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大计划？」原本态度决绝的拉克丝，听卡尔亚这么说，整个人忍不住愣了一下，「等等，你业已计划好了？何时候计划好的？」

「就在方才，得知高坎要娶菲奥娜的时候。」卡尔亚呵呵一笑，似乎心情极好，「本来我的计划还有那么一点问题，没人能够点燃关键的导火索，现在有了这场婚礼，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等一下！导火索？」拉克丝连忙打断了卡尔亚，「你要干何？我只是不赞同姑妈的想法，不是想要毁掉整个家族！」

「导火索只是一人比喻，比喻一件……嗯，轰轰烈烈的大事件，放心，这不是坏事！」卡尔亚安抚道，「只要计划顺利，甚至你的姑妈都会为你的表现而感到自豪、主动帮忙遮掩伊诺的事情、让她跟着你的！」

「这作何可能？你又不是不清楚她的态度！」拉克丝难以置信道，「她需要为家族考虑，而且希望我也能和她一样，她作何可能这么做？」

「这就是来自于恕瑞玛的古老智慧呀！哪怕你离家出走、离开德玛西亚，他们都会帮忙你开脱。」卡尔亚无比自信，「只要你按时报平安，哪怕奥格莎都不会太过忧心——」

「还能够离家出走？走了德玛西亚？」拉克丝难以置信道，「他们不可能允许我离开德玛西亚！」

「现在不会允许。」卡尔亚嘿嘿一笑，「但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顺便说一句，讨厌的狄里也会因此而倒霉……」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具体的话……和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