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8】 避险与读书

随着最后一人刺客投降，塔利斯夫妇（或者说未婚夫妇）最终获得了这场突袭战的胜利——也正是在这个软骨头的嘴里，杰斯和梅尔得到了贾古引狼入室的消息。

「诺克萨斯进攻皮尔特沃夫？这不可能，母亲没有和我说过这一点！」梅尔闻言惊声尖叫，「我只是瞒着她订婚而已，完全不至于如此……」

「冷静点，亲爱的。」望着有些抓狂趋势的梅尔，杰斯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不是你的母亲，他说了，是斯维因——就是那个在艾欧尼亚战败的斯维因。」

「斯维因，斯维因，没错，斯维因。」梅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等等，我听说斯维因已经被赶出不朽堡垒了，难道这是暗度陈仓？」

听梅尔这么说，杰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也皱起了眉头。

显然，他们根本想不到斯维因这次对皮尔特沃夫的进攻是不折不扣的独走，更猜不到斯维因业已准备好了给诺克萨斯来一场拨乱反正，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想到的都是「诺克萨斯为了突袭，假装放逐斯维因」。

至于此物杀手供认的诸如「士兵很多是残疾人」「依靠着古诺嘉家族的货船绕过了码头上的抵御」等，也被他们不约而同的解读为了「这是一次有准备、有预谋的袭击」。

就这样，在被俘虏的杀手招供了所有消息之后，杰斯和梅尔多少有点慌了。

梅尔则是忧心自己和家族——她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是不是自己被母亲放弃了？又或者，母亲为了保护自己，对这次的军事行动持反对态度，导致贾古所代表的分家势力上位了？

杰斯担心皮尔特沃夫会沦陷，在他看来，在有内鬼引路的情况下，皮尔特沃夫的局势已经来到了最危机的时刻。

两个人就这样同时沉默了下来。

好在杰斯和梅尔也都不是寻常人物，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都定了心神，开始着手应对起了如今的局势。

由于身处新建的私人实验室，不通传音管，杰斯现在对皮尔特沃夫的局势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贸然去议会大楼那边和人汇合——是以，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回家里带上自己的母亲，向南边撤退。

按照这个俘虏的说法，整个城北区现在都已经处于诺克萨斯人的掌握之中了，而除了一条运河之外，整个皮尔特沃夫能够作为防御堡垒的，也只有学院、议会大楼、静水监狱和新修好的联合合作实验室了。

所以，杰斯打算在接上了母亲、带上了维克托之后，去最近的联合合作实验室。

梅尔和他的想法高度一致——尽管她对米达尔达家族还有不小的影响力，但如今的情况下，她实在不敢贸然北上，而学院那边黑默丁格一贯和她有些矛盾，梅尔如今最好的选择也是去联合合作实验室。

就这样，两个人收拾了这间私人实验室内最珍贵的部分材料和作品，将此物倒霉的刺客捆了起来、留在了实验室内，一起奔向了工匠区。

因为贾古急着灭口、急着掌握米达尔达家族的所有资源，是以他们两个行动起来的时候，皮尔特沃夫还没有乱起来，他们很顺利地接到了杰斯的母亲，收拾上了所有东西，直奔联合合作实验室而去。

而在他们抵达联合合作实验室的时候，凯特琳方才将附近的执法官集合起来带走，双方不在同一条路上，完美错过。

……………………

随着联合合作实验的进行，维克托已经渐渐熟悉了这种作为「实验器材」，被人研究的日子。

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维克托很不适应这种滋味，因为大部分的实验员在他看来多少有点笨——要是不是联合合作实验开始之后，他被严格限制了工作时间，在库布里卡倾力传授的情况下，恐怕维克托本人将会是继哈基姆之后的又一人海克斯晶体学家。

而随着工作时间减短、随着部分针对性药品的使用，维克托的身体状态神奇的好了不少，他的实验助手斯凯也业已转职成为了他的生活助理。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这段时间，是维克托人生之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这种幸福和闲适让维克托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有斯凯望着，在规定的学习时间之外，他甚至不被允许拾起纸笔——这种情况下，他难得地开始思考起了人生，思考起了一些自己从来都不会思考的、更接近于感性的东西。

平时斯凯会为他朗读书籍，而为了防止维克托胡思乱想，斯凯给他读的大多是以历史和神话为主要内容的。

这对于维克托来说，几乎能够算是另一人世界了。

有的时候维克托甚至会想，哪怕自己的手术失败了、最终死在了手术台上，或许在未来的历史书上，自己的尸体也会有很重要的意义吧？

从破破烂烂的祖安出生，艰难地进入了皮尔特沃夫的最高学府，然后成为了海克斯科技的发现者之一、见证了祖安的新生……

心胸开阔了很多的维克托越来越不像是一人孤独的求生者，尤其是在斯凯读了几本祖安出版的、关于符文战争部分纪实文学的书籍之后，他甚至隐约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如果不是联合合作实验，而是由自己一人人独自摸索，他无法想象到底会出现什么情况。

当今晚皮尔特沃夫发生了这场惊天剧变的时候，斯凯正捧着一本精装本的《砂砾之舞》，业已为维克托读到了最后一章，

「黄沙依旧漫漫，风吹起来的时候，米诺薇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希望自己能有斯卡拉什一样长长的睫毛。」

「但与小时候不同，米诺薇业已不再羡慕它们宽大的脚掌了。」

「笑容在她的面上绽放，勾起的嘴角仿佛是每一人春天到来的时候、村头那条时令河波光荡漾的河湾。」

「她点起了脚尖，如同过去十年中，每年登上舞台、为飞升祭典献舞的时候一样。」

「但这一次，米诺薇没有踩在镀金的、撒满了颜料和金粉的舞台上，她踩在了匹诺卡的旧靴子上，就像是两个人小时候玩踩影子的游戏一样。」

「她不再是那扮演飞升武后的黄金舞者，也不再需要镀金装饰的翅膀。」

「她发出了欢欣的、发自内心的笑，满足地看着匹诺卡面上的惊愕和呆滞，她散开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奴隶印记，一如十年之前，他用鸢盾遮住了她的身躯。」

「‘我……我不是。’匹诺卡的眼神躲避着，‘我只是一个奴隶。’」

「‘飞升武后可不允许恕瑞玛有任何奴隶。’模仿着唱诗班那咏叹调一般的语气，’米诺薇的面上，笑容如时令河一般消失，表情又一次变成了匹诺卡平时见到的、在舞台上模仿飞升武后时候的模样，‘站起来，勇士，霍然起身来！’」

「‘你是黄金。’匹诺卡嗫喏着，‘而我，只是砂砾。’」

「‘黄金本就来自于砂砾，有人将黄金挖掘出来，打磨得光彩照人——可，在索昂萨，这些金器将会被投入沙瀑之中，黄金和黄沙，又会再合为一体。’」

「匹诺卡的喉咙动了动，她就是这样，总有自己的道理。」

「米诺薇扯下了自己的金丝昂贵的纳舍迈拉丝绸上，刺绣索昂萨沙瀑随风鼓荡。」

「一如真正的索昂萨沙瀑般，在沉默的夜色中飞流直下。」

这是斯凯为维克托阅读的第一本带有明显爱情元素的——读到了结尾处，那文字之中让人面红耳赤的隐晦之语，让置于了书本的斯凯忍不住想要举起书、遮住自己的脸。

维克托听懂了吗？

理应听懂了吧？

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唔，没人告诉我这里面还有这种内容啊！

助手小姐现在整个人都快要沸腾了，给自己的心上人读这种带有隐晦色彩的文章，哪怕只是在结尾处的只言片语，依旧让她羞不可耐，在她埋下头的那一刻，她的眼镜都布上了一层雾气。

随后，就在她不清楚说什么时候，维克托却毫无征兆地霍然起身身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斯凯瞪大了双眸。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维克托，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大脑之中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想象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维克托并没有做一些斯凯以为的事情，而是拉着她来到了窗边。

「看，祖安那边出现了一道光！」

斯凯失望而无可奈何地睁开了双眸，然后就看见了拉克丝所召唤的、冲天而起的强光！

一切的旖旎在这一刻消散殆尽，斯凯摘下了自己的眼镜迅速擦了擦，然后不可置信地开口道：「那是什么？」

「应该是警告之类的。」维克托语气凝重，「祖安的拉克丝小姐像是在发布何信号和命令之类的……」

也就在这一刻，维克托的住所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维克托！快开门，我是杰斯！出大事了！」

－－－－－－题外话－－－－－－

卡尔亚的小课堂·《砂砾之舞》：

这是一部披着爱情外皮的恕瑞玛文学巨著，尽管主线只是一对心系彼此的青梅竹马，在多年波折之后终究走到了一起的故事，但通过男女主角的视角，却展现出了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各个城邦都以恕瑞玛正统自居、奴隶制复兴并大行其道、贵族和贫民全然割裂的景象——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各个城邦都会举办纪念飞升武后的节日，极尽所能地自我表现，但这一切却建立在无数奴隶的痛苦之上，而瑟塔卡本人却是坚定的、反对奴隶制的人。

这篇是喜剧结尾，但在恕瑞玛不少文学评论家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桃花源式的隐喻。

ps.这一章算不算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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