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4】 祖安困境

在福根酒馆和范德尔的对话让拉克丝大开眼界。

在这里，只要沾上了皮尔特沃夫，那似乎除了直接杀人之外，一切都是说得通的、可以允许的。

她根本无法想象，祖安这种混乱无序、是非不明、一切都乱七八糟的地方，竟然也能成为一座为人所认可的城邦，而且祖安人还为此相当自豪！

偏偏当拉克丝问起他们怎么会厌恶皮城、和皮城不共戴天的时候，他们却支支吾吾地难以说出一点准确的东西。

祖安人知道有问题，但却不清楚问题是什么，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你是以为的祖安，就是这副样子么？」走了了酒馆之后，拉克丝手按剑柄和卡尔亚出声道，「全都乱七八糟的，没有一点头绪？」

「具体的细节上可能有些偏差。」卡尔亚想了想，给出了一人答案，「但总体来说，其实差异并不大——目前来看，这的确是一座废墟。」

「作何，你认为范德尔那家伙没有撒谎？」拉克丝忽然有些好奇，「刚刚在酒馆，你主动要求我喝掉那些羊奶，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板羊的羊奶可是好东西。」卡尔亚闻言呵呵一笑，「板羊也叫猛犸羊，是卑尔居恩的特产，他们的奶是当地最著名的补品，他拿出这玩意来，就没打算给你下毒——况且，伊诺又没喝。」

「好吧，那玩意的味道的确不错，就是有点发腻，我需要活动活动、消化消化。」拉克丝咂了咂嘴，「我们现在应该干嘛？去炼金男爵们的工厂看看？范德尔说现在工人们还没下班呢。」

「好主意。」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想法，「虽然我觉着那家伙说的大概率是实话，但兼听则明嘛，趁着现在，去炼金男爵的工厂里转转，也能看到祖安的另一面也说不定？」

「就这么定了！」拉克丝学着之前蔚的样子，试图打个响指却没能打响，「我们需不需要微微化化妆——就和之前在密银城的时候一样？」

「在祖安，化妆恐怕并不能真正让你融入这个地方。」卡尔亚语气有几分无奈，「只要你带着过滤罩，他们都会把你当成皮城人。」

「啊这——」拉克丝眨巴了几下眼睛，「可是，如果让我在这个地方自由呼吸，恐怕我会忍不住咳嗽。」

「是以，我的建议是干脆不要装作祖安人。」卡尔亚呵呵一笑，提出了一人和之前在密银城完全不同的建议，「我们就装做是皮城人好了。」

「装作皮城人……」拉克丝眨了眨双眸，随后很快恍然大悟了卡尔亚的意思，「你是说，如果范德尔和蔚没有撒谎，那些炼金男爵是皮城人的走狗，皮城人的身份更好用？」

「的确如此。」卡尔亚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正好，你这一身光鲜亮丽的样子祖安人也装不出来，伊诺干脆扮演一下女仆的角色，说不定能从不仅如此的一人角度瞧瞧这座城市的另一副面孔呢？」

……………………

距离福根酒馆最近的一家炼金工厂内，炼金男爵芬恩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摆弄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

芬恩很喜欢打火机。

他喜欢这种从无到有，点燃一抹火焰的感觉。

摩擦着火石、让火花变成火焰的感觉令他痴迷——在芬恩看来，自己的炼金工厂，就是一人打火机，工人们是燃气，轰鸣的机器是打火石，而自己的财富则是迸发出的火焰。

每次点燃打火机，他都会想起自己走了家乡的日子。

那一天，他就是这样擦着了打火石，随后引燃了村子里的灵柳，让那些固执的、说他没有天赋、不配成为一人巡林者的长老失去了庇护，直面诺克萨斯人的刀剑。

在熊熊烈焰之中，芬恩的村庄被焚毁，攻入村子的诺克萨斯人也在森林的愤怒中被绞杀，至于一切的始作俑者，芬恩却先一步走了了村子、逃到了崴里，在那座港口扬帆出海。

随后……他就被比尔吉沃特的海盗劫了，被卖到了祖安。

最开始来到祖安的时候，芬恩的身份是包身工，负责给人挖矿。

那时候他不懂祖安人的语言，也不能理解他们的文化，但对于芬恩来说，这些并不重要。

至少在祖安，没人会只因几个稀奇古怪的仪式，就断定一人人的未来。

哪怕是包身矿工，芬恩也在一直努力往上爬。

通过这种方式，芬恩一路爬到了一座矿坑的坑道管理员的职位上，然后他发现，到了这种位置之后，拳头业已无法解决问题了。

不过，和其他老实巴交的祖安人不同，芬恩往上爬的方式却多少有些与众不同——他没有卖力地挖矿，更没有想出何提高效率的好办法，他的方式更加直接，想要成为工头，那就干掉现在的工头。

只不过还好，芬恩除了拳头，还有脑袋。

这时候的他已经学会了祖安话，甚至骂起人来比祖安人还要祖安，在意识到自己的拳头已经不够用了的情况下，他找上了几个拳头足够硬的家伙。

尽管在芬恩看来，那叫范德尔的家伙傻乎乎的，但他有威望，也有拳头，跟着他混应该不错。

就这样，芬恩跟在范德尔的后面，认识了越来越多的祖安人，他们一人个的都和范德尔差不多，都是傻乎乎的，而芬恩就跟在这些傻乎乎的家伙身后摇旗呐喊，等他们自以为掌握了祖安后，眼睁睁望着他们带着队伍冲上了皮尔特沃夫、冲向了日之门。

随后……那些傻乎乎的家伙就都在皮城佬的枪械面前，仿佛被割草一样被一片一片的撂倒，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海堤。

最终，只有少数的好几个人逃回了暗巷，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舔舐着伤口。

冷眼旁观的芬恩业已看出来了，皮城佬需要祖安，他们需要祖安的矿石，需要祖安的金属，需要祖安的黑市，需要祖安的聪明人，范德尔和那群傻瓜吓到了皮城佬，现在正是自己崛起的时候。

在远处默默点燃打火机、给那些傻乎乎的家伙陪了一根烟之后，芬恩找上了皮城议会——他给予了皮城佬他们想要的承诺，获得了一大笔低息的金海克斯，盖起了自己的工厂，专门加工那些高污染的、皮城人不愿意自己加工的产品。

芬恩摇身一变，成为了新的炼金男爵。

只只不过，芬恩的野心还远不止如此。

他渴望着更多的金海克斯、更多的权力——要是可以的话，他很希望能用更低的价格雇佣工人、将废水直接排入祖安的地下河。

要是那样的话，芬恩就能赚到足够多的金海克斯，去蓝熏庄园买一栋房子，甚至去议会买一人席位，成为一人真正的皮城人了。

但很可惜，现在的他还并不能如此。

范德尔没死，他不允许自己这样，而如果忤逆了范德尔的话，芬恩的炼金工厂就会招不到人。

尽管范德尔傻乎乎的，但其他傻乎乎的祖安人总是信他。

哪怕曾经不少相信他的倒霉蛋都死在了日之门的海堤上。

就在刚刚，有人传来了消息，一个看起来身份很不简单、带着法师护卫的皮城佬找到了范德尔的福根酒馆，最终和范德尔不欢而散，如今正向着自己的工厂而来。

一个有着法师护卫的皮城佬……

他们终于打算绕过范德尔了么？

芬恩整个人向后一仰，靠在了自己宽大的椅子之中。

在他桌子下的右手之中，打火机的盖子又一次被揭开。

嚓——

橘红色的火焰再次被引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