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想喝水

就在接触的最后一秒。

言霖突然将韩晓溪推开，然后出声道。

「喝水。」

韩晓溪逃也似的，立马爬起身来，还差点摔了一人踉跄，这才出门而去。

言霖转而面向冰冷的墙壁，长长的做着深呼吸。

差点……

差点就收不住自己了。

还没有到时候，再等等，再等等。

韩晓溪都没有敢再回室内，且唤火菁去给言霖倒水。

火菁觉得有些讶异，还是进门来给言霖拿了一杯水。

言霖躺在彼处，火菁就已觉察到了不对劲。

「言大部长？」

「嗯。」

言霖坐起身来，倚靠着墙面，额前的碎发遮挡着眼睛，让火菁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神。

看似甚是疲惫颓废，可他的灵力却是翻涌不息。

「不用再感应我了。」

言霖偏着头出声道，语气里划过一抹凌厉，他觉察到了火菁灵力的发散。

「你为何恢复如此之快？」

火菁有些好奇，他几乎已经全然复原，伤到如此之重，也只需要几天左右的时间，这样的恢复能力，恐怕天下之间也就只有原罪魔王可拥有了。

「只不过是药好罢了。」

言霖优雅起身，迈着大步跨出房间，又正正好好撞上韩晓溪。

直接将她逼到角落，她娇小的身子似是无处可逃。

那慌乱的模样，更让言霖想逗逗她。

他低下头来，韩晓溪便谨慎的将脸侧过去。

小心翼翼的错开彼此的位置。

那模样看起来就很可爱。

「噗嗤」——

「我清楚你怕我，不必如此。」

说着，言霖后退了两步大大方方的还她自由。

韩晓溪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生咽了一口口水，莫名觉着自己刚刚还有几分期待。

真是活得太久，有些「变质」了。

「走吧，案子还要继续。」

韩晓溪呆呆的望着跟前的男人，刚刚还病恹恹的，现在就可以生龙活虎的走路了。

「不是，你方才……」

韩晓溪还是有些吃惊。

火菁也在她身侧，耸了耸肩头。

示意她，貌似是在用肢体语言告诉韩晓溪，这言大部长就是几百年都没人管得了。

无可奈何的韩晓溪只得跟了上去，这次可不能太莽撞，再害得他出事。

两人又重新回到了醋厂。

言霖在前面走着，韩晓溪就在他身侧，保持三步开外的距离，不多远，也不近一分。

看着韩晓溪那时时刻刻兢兢业业的样子，也不免有些好笑。

言霖看着韩晓溪，然后依靠在醋池的边缘上。

望着已经彻底白化的鸡爪，笑而出声道。

「韩晓溪，是以你猜凶手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觉着多半是男子所为。」

「错。」言霖直接打断她。

「为何？」

韩晓溪望着言霖，眸光流转却思索不出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男子不必用酸化这种耗时很久，也很容易被发现的方法。至于那失踪的多人，只不过是被栖雅抓去做祭品了。而这个女子正是利用了栖雅的行动，能够说两人是互惠互利。」

韩晓溪顿了一秒，才重复道：「你是说，栖雅与凶手很可能是相识？」

言霖也说不好此物，并没有回答韩晓溪。

「走吧，我们去见见凶手。」

「凶手？你已清楚是谁？」

「不清楚。」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着，言霖拽着韩晓溪又来到了卖鸡爪的摊贩面前。

「心理素质不错，明清楚我们查到这个地方了，还如此淡定。」

言霖俊朗的面容趁着微醺的日落光芒，几分清冷更让他显得高大迷人，语气里有着他人无法读透的深意。

摊贩摆弄着炭火，淡然的将炉火生得更旺，而后嘴角挂着诡异的死亡微笑，眼神已于一开始的亲和截然不同。

那张质朴干净的脸上，流露出了邪恶与狰狞。

「不错。」

他似是将心事皆袒露，但却是犹如八卦一般的力气，又在掩盖着什么。

他将手上的炭火灰随意擦抹在一旁的白色抹布上，留下斑驳的灰色痕迹。

「……」

韩晓溪斜眯着眼观察着他，织雾在瞳孔中疯狂飞舞，她竟探测不到此人是在扯谎还是讲实话。

「不错？你是承认这醋厂之事，都是你所为吗？」

言霖示意韩晓溪继续感知，进一步盘问这位摊贩。

「是。」

摊贩笃定的答，像是没有一丝的迟疑。

这才更让人觉得怪异，一般被发现了罪行，第一人想法就是将罪行掩盖，不到棺材面前就不落泪。

这般爽快的承认，反倒让人觉着甚是可疑。

韩晓溪微微的摇了摇头，告诉言霖此人并未说谎。

言霖思索了几秒，又换了一种问法。

「醋厂之事，是你一人所为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摊贩的眸色瞬间有躲闪，立马又恢复镇定，他答：「是」。

韩晓溪心里有数了，织雾的感知有了大幅的起伏变化。

他确实是在说谎。

还妄图通过回答部分事实来掩盖。

他究竟在保护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定是甚是重要的人。

「跟我们走一趟吧。」

言霖抬手，将黑色的汁液捆绕在摊贩的身上，而后直接捆绑起来。

「你们是……」

摊贩讶异的刚要惊叫出声，就被黑色的汁液封住了口，只得几番扭动。

方才的淡然已消失不见，慌张的表情流露在那张面上，这才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什么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走的时候，韩晓溪还不忘惋惜的将那些煮好的鸡爪都收到衣袖里。

言霖走出去老远，韩晓溪还在摊前流连。

结果被言霖拎着后领，硬生生拖走。

「走了。」

「我……我的鸡爪。」

唉……只能和美味的鸡爪说再见了。

带着摊贩回到庭院里，韩晓溪将他放置在庭院中的椅子上。

摊贩眼睛上的黑色汁液被揭开，他才讶异的发现，这个地方竟是人间仙境般的美丽，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景象。

氤氲的雾气飘散在空气中，散发出微凉的温度，汇聚成的露珠顽皮的滚落到地上。

就连庭院中的荷花池里也是暗黑色的水，发出流动的哗哗声响。

那些声线像是拨动头皮里的神经，竟让人可以觉着平心静气，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杀戮与欲望、可怕的愤怒都消失殆尽。

「你们先审着，我出去办点事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言霖像是有何事要走了，但韩晓溪一把拦住他。

「夜王吩咐，我不能同你分开。」

韩晓溪搬出夜王的禁令，可没不由得想到言霖却反过来说。

「韩晓溪，要是审个罪犯你都需要我来帮忙，你这司判还是下岗吧。」

……

好！

径直绕开韩晓溪，言霖出了结界。

「火菁……来看看。」

韩晓溪刚进门就喊道。

「好呢，来啦！」

火菁从屋里飘出来，注意到椅子上的摊贩，快步走到他身侧，用火红色的灵力渗透入他的皮肤之内，却发现他并非是沾染血污之人，身上没有半点血腥力场。

「你们不会是抓错人了？他身上没有血腥味道。」

火菁蹲下身来，看着此物摊贩。

摊贩见到火菁那空洞无物的头颅，差点吓得仰过头去。

火菁乖巧的拿着手指戳着他的人中，这样的触碰更让他想退避三舍。

「别逗他了……怪可怜的。」

韩晓溪在一旁见怪不怪的笑着，旁人见到火菁的模样，多半是这个样子。

这也是火菁为什么不喜欢出外勤，只喜欢跟尸体打交道了。

火菁面色里有几分悲伤，却被骷髅轮廓掩饰的很好，看不出丝毫的变化。

卜钰将这情景看在眼里，依靠在一旁的木屋墙壁上，静静的将眼前的所有记在了心里。

「他是帮凶，可能是帮凶手搬运尸体，如果需要这样一个人的话，那凶手多半是个女性。」

韩晓溪如此推测道。

火菁站在韩晓溪身侧也连连点头，补充道：「的确是如此，因为在尸体的切割边缘有多道残次不齐的切割边缘，这并非是利落的手法。要是他一贯是做屠夫，反倒是会手起刀落甚是利落。」

「你难道不想推脱罪责吗？为何要替他人背罪。」

摊贩眸光微暗，听闻此言就是微笑，静静的微笑。

这抹怪异的微笑反倒看得人有些毛骨悚然，他为何笑，又是在掩盖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晓溪望着摊贩出声道。

她慢步走到摊贩的身侧，身下的月白色裙摆荡漾，犹如月光下的白衣女神一般，映衬着淡雅的光芒。

织雾飘散在她的周围，塑造出专属于她的灵力场，用以感测摊贩身上的微弱波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摊贩还是闭口不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韩晓溪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你很悲伤，很大怒，不讲讲你的故事吗？我是地府的司判，审判过上万的卷宗，再悲伤的事我都可以理解的。」

「你不可能，不可能理解。」

摊贩终究肯开口了，情绪里的某一部分开始不安的躁动，疯狂的愤怒想在刹那间冲破理智，可又被何眷顾在了头脑里面。

「是贬低，还是嘲讽？」

韩晓溪试探着追问道。

通常这样作为帮凶的犯罪者，都是因自己无法单独作恶，被善禁锢而需要不仅如此的杀手。

这样的人性格往往非常内敛，平日里不爱讲话，无数的情绪与大怒都积蓄在心里，贬低与嘲讽是最容易刺激他们的。

「哼。我不过就是一个卖畜生肉的。」

摊贩轻蔑的笑着，嬉笑声一开始是小声而颤抖的，而后变成了诡异的放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