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不后悔遇见你

一听韩晓溪如此言说，这酒醉的尚书大人才清醒了大半。

虽然还有些迷迷糊糊、摇摇晃晃，扶正了自己的官服腰带才怒问：

「你是何人！怎敢管我的家事。」

「纵使是家事，也没有如此棍棒教育的吧。」

生怕自己父亲冲过来抓自己，臻公子小心翼翼的躲在韩晓溪的身后方。

韩晓溪见臻公子这般担惊受怕，便能想象到他平日里，究竟是作何熬过来这些每一天。

「就这不肖子孙！打死他也是活该！」

酒气冲冲的尚书大人，路都走不稳了，还要抄起一旁的粗树枝，扬起手便要打向韩晓溪身后的臻公子。

「为何要打他？」

韩晓溪望着半失心疯的尚书大人，暗带气愤的追问道。

「因为他背不会三字经！」

话音还没落，臻公子便喊起来了。

那声音如稚嫩的孩童一般，执拗的辩驳着自己的错误。

「谁说的！我会！人之初，性本善……」

他说着就半哭半喊的背起来。

可没背两句便被尚书大人打断。

「不！你根本就不会！过来！过来让我打死你！」

这声怒吼像是在韩晓溪的心脏上硬生生的打了两拳，可是于臻公子来说，这显然会更痛几分。

「别过去，我保护你……」

以她的能力，自然是能够轻轻松松对付一人凡人。

韩晓溪将臻公子护在身后，一手将胳膊撑开，掌中凝聚着漂浮的白色织雾，快速的翻涌着。

可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在臻大人的怒吼之下，臻公子竟然边哭边走上前去。

「别过去！」

韩晓溪喊道。

「爹爹……」

臻公子对臻父的爱意似是比想象中还要浓烈，明清楚对方是故意的伤害自己，还要步步向前。

韩晓溪长叹了一声，用手里的织雾化为纤细的迷雾，白色的迷雾飘散在空气中，迅速将两人一起迷昏。

臻公子扑通一声跪在臻父的身前，又一次准备用伤痕累累的身体，迎接那可怕的藤枝。

这时才见玄墨回来，注意到业已倒下的两个人。

「交给你了，把他们安顿一下吧。」

韩晓溪觉着有些疲乏，去厨房寻了坛好酒，自顾自的坐在窗口喝起来。

赤脚踩着椅面，一手将长裙卷至腰间，这男子汉般的饮酒姿势日渐豪放。

将臻姓父子安顿好，玄墨才进屋来。

环顾四周未见有人，半晌之后才注意到窗口独自饮酒的韩晓溪。

「怎么今天有兴致喝酒。」

玄墨靠在窗边，银色的月光洋洋洒洒的铺在地面上，像是一张柔软的光毯。

他同韩晓溪一起望着窗外的风景。

微凉的季节里，没有什么盛放的花朵，有的只是这萧瑟的庭院之景，许久没有人打理，更带给人几分凄凉与无可奈何。

「没不由得想到每日嚣张翘尾巴的臻公子，竟然每日要遭受这样的事情。你怎么安顿的他们？」

「我去找下人，让她们送回房间了。」

玄墨淡然的说着，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将韩晓溪手里的酒接了过来。

这是生怕她多喝了一口。

「好。」

她今日的话格外少，与以往总是面带微笑的韩晓溪不同，今日的她懒得假装，悲伤的情绪溢于言表。

她重新将玄墨的酒杯倒满，举在眼前，用纤细的白皙手指抚摸着杯沿。

要清楚，韩晓溪不怎么擅长饮酒，让她饮酒多是灾难……

玄墨不太想让她喝，可又不好在她心伤之时，阻止她喝酒。

她墨色的长发也被染上了月光，似是灰发及地，满地均是韶华，半分悲伤又带着半分无奈，她又长叹了一口气。

「有何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玄墨没有看向韩晓溪，只是微微打了一个响指，便让眼前的萧瑟之景化为了天界的彩虹之景。

「我？我哪有何心事……」

玄墨是什么时候记得，又是何时候将这光线收集起来的。

韩晓溪有些诧异的望着眼前的景色，这是那日她在天庭几番留恋的景色。

韩晓溪没有追问，玄墨也没有解释，两人便静静的看着。

许久之后，玄墨才转头转头看向韩晓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吧。」

玄墨漆黑的眸光对上韩晓溪的清澈眸子，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玄墨似是看到了她心底的悲伤，她连忙躲闪了眼神。

「没何，只是注意到他们，想到了我之前审判的那些人。难怪你父王之前要求，所有的判官都要无情、无爱，方能执掌正义之道。」

韩晓溪玩转着手里的小酒盏，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难寻味的弧度。

「为何这样说？」

「臻公子明清楚自己的父亲，就是喝醉酒，就是个疯子，就是暴力狂，可还是只因爱，守在父亲的身旁。随后用所有的不堪来掩饰自己曾经受伤，只清楚自己挨了打，父亲就会开心。」

韩晓溪又将酒盏满上，畅快的一饮而尽。

难得见她如此澎湃，长发也跟着饮用的动作而飞舞，还有几根发丝挂在了嘴角上。

玄墨下意识便用手想去帮她整理发丝，没不由得想到韩晓溪竟然直接倒在了他的怀里。

玄墨的手停在了空中，似是感觉这场景真实到不可思议，可自己又无法相信。

他蓦然不清楚如何安慰韩晓溪，只是跟着她的动作，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也没有用手去触碰她，任由她这样靠着自己。

「那你后悔吗？」

玄墨的喉结滑动了一下，问她。

他第一次如此紧张。

「后悔何？」

韩晓溪倚靠在他身前，只因酒意氤氲，她现在的脸颊上已有两团红晕，熏染得恰到好处，自醉也醉人。

「后悔当地府的司判。」

玄墨似是在谨慎的确认，声量也小了不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当然……不会。」韩晓溪说到这里嘴角又挂着满满的笑意，「断情、绝爱，还要经历那么多，我才能帮助那么多的人渡过这人生苦海，有何后悔的？自然是不后悔的。」

趁着这股酒意，玄墨又问道。

「那你后悔吗？遇到我。」

「我自小便和你在前代夜王彼处，打打闹闹。若非是你，我也不可能熬过那么苦的修行，虽然你总是嘲讽我，但是……遇到你真好。」

说着，韩晓溪又回抱了一下玄墨，接着就沉沉的睡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前后仅仅间隔了几秒的时间，她与周公在梦里甜美的相会。

玄墨这才敢微微抚摸着她的漆黑长发，映衬着清雅的月色，看得出他的手还在微微的发抖。

「我也不后悔，爱上你。」

他望着韩晓溪恬静的睡颜，微微将她抱起来放到柔软的床榻上。

再将帘帐也都置于，让她可以睡的安稳一些。

他这才将自己身上的黑袍脱下，指尖的血迹早已干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夜王有超强的愈合能力，可将精魄分离了一部分，他现在的愈合迅捷并没有以前那样快，是以失血也非常多。

他以往的战斗都是干脆利落，这次竟然在刹那中分了神，似是在忧心韩晓溪，怕有人趁着他离开来伤害她，才无意中挨了一下【夺取】的锁链。

这次他显然是发现了监视者的痕迹，但是【夺取】在那么好的时候出现，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让监视者能够趁着这点时间逃走。

他将韩晓溪的房门合上，又急匆匆的赶回了地府。

趁着夜间的时候，也要处理些许地府的公务。

又一次回到这空荡荡的大殿，再也没有麒麟兽的身影，他难免也觉着有些失落。

只不过，清楚媗儿已经救活了麒麟兽，他便已安心许多。

若是媗儿想要用麒麟兽威胁自己，那自然不会刻意伤害麒麟兽，就是笃定这一点，玄墨才能注意到那只兽爪临危不乱。

纵使媗儿装的如何凶神恶煞，然而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罚恶司的部长前来，在大殿上站定，玄墨的思绪才慢慢拉了回来。

「夜王，您终究回来了。」

罚恶司的部长是钟馗后代，钟一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面貌清雅大方，看起来温文尔雅，殊不知她掌管的都是酷刑，轻则下油锅，重则铡刀取首级。

「说。」

玄墨双眸都没抬一下，处理着手上的公文，还有许多的事务等待着他细细处理。

时间真的是有些紧迫，在凡间耽搁了许多时间。

「您的禁军业已重组成功了，特地前来请您去检阅一下。」

「好的，稍后。等两炷香的时间。」

玄墨这样出声道，一铭便在殿下的桌前落座，还兴致盎然的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顺道还给玄墨倒了一杯水，缓步走上长阶。

她穿的是一身紫色的长裙，似是与韩晓溪有几分相似，若不是知晓她的底细，定以为她是哪家温婉闺秀。

她声音清冷，在夜王面前收敛了几分女王气息，但还是有些锋芒过剩。

修长的手指谨慎的将水杯奉上，玄墨随手接过去，眼睛还是停留在繁复的公文上。

「若是夜王太过操劳，不妨让一铭为您分忧。虽不及韩晓溪首席司判，但我作为第二司判，也可为您效力。」

她满怀感恩的看着夜王，希望自己得到他的青睐。

可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夜王只望着跟前的公文，半分没有想看她的意思。

直接回答：

「不必了。」

她心里自然是有怨怼，可还是只能吞咽到自己的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