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在大殿长椅上,急不可耐
韩晓溪不忍看下去。
她走了就立刻找了一铭替补?
就在这大殿长椅上!这般急不可耐?
失魂落魄的她,跌跌撞撞的走了了大殿。
待那踏步声离去之后,玄墨将一铭的外衣脱下,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光滑的肌肤,他几番流连着,却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
他似乎也有着彷徨和无助,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觉得甚是困扰,不知该如何举措。
他那清冷的薄唇里,不停的念着、唤着的……
「晓溪……」
由于桂花酒酿的麻痹,玄墨的灵力没有往常那般敏感。
但还不至于失了神智,看着形似韩晓溪的一铭,那目光却是和她截然不同的。
她的眸子有着星星一般的光亮,灵动,从不被规矩而束缚。
玄墨越发清醒,停住了自己的行动,迟疑了几秒便想起身。
一铭将他拉回,还主动想要剥开他漆黑的战袍,白皙的手指轻轻解开暗扣,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去触碰。
她本以为,在这桂花酒酿的催动下,玄墨一定会接受她。
不曾想,玄墨断然将她的手腕握住,制止了她「非分」的夸张行径,只说了一句话,便让她找回了理智。
「钟司判,你是即将成为首席司判的人,万不可有情、有爱。你可知地府阴律?」
她将玄墨钳制自己的手甩开,再度想要触碰他的身体。
玄墨将漆黑的战袍利落挪开,自己也后退走了。
一铭白皙的手指想要在空中抓着什么,挣扎着起身,是阻拦玄墨的走了,还是嘲笑上了位的自己。
她空空的掌心,正如她现在的心一般冰冷。
细碎的短发垂在跟前,她半起身肌肤触碰到寒意盎然的空气,不免打了一人冷战。
「钟司判,请你自重。都业已是首席司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玄墨的冷酷无情,她自小便知晓,却总是妄想着,自己可以将他暖化。
一铭还想伸手碰触他,谁知他利落的用黑色汁液击打了她的手,长腿一迈便想走了。
一铭在他身后崩溃的大喊,声音里的嘶鸣像是无处落脚的海鸥,那份孤寂可让人百般心疼:
「玄墨!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此物!」
玄墨头也没回,径直离开了大殿,战靴的声音渐响渐远。
随着踏步声离去,声线重新回归了宁静。
只有不知疲倦的潮湿水声,滴答在角落作响,悄然的观察着跟前的一切。
唯有孤寂的摇曳灯火陪着钟一铭,空气里还飘散着浓烈的桂花酒味,以及玄墨身上的清新味道。
她躺在大殿上的长椅,泪从眼角滑落到了耳垂,染湿了身上的纱衣。
冰凉的寒意,侵入了骨髓,像是将她的心也一并冰冻至黑暗的地牢中。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半滑落的纱衣,一用力将其扯碎。
她暗暗想着:
韩晓溪,有些事情就怪不得她心狠手毒了。
此时的韩晓溪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游荡着,看着夕阳徐徐落下,气温也越来越低。
她身上只穿着普通的粗布麻衣,难免觉着有些寒冷。
周围的路人也越来越少,人们多回家准备饭食,和自己的家人一同享用了。
她一人人孤零零的在路上走着。
走了了地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她这般正义的人,根本就不喜欢拉拢底下的人,省得别人说自己拉帮结派。
现在就连判案基地也回不去,更不可能去连累火菁。
这下可好,也根本没有人会帮她。
不知作何的,摇摇晃晃的她就这么一步步走回了臻府的门口。
只是,臻府大门紧闭着,像是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她就这样傻傻的在臻府大门口坐着,都忘了自己会法术,全然可以进去先休息。
蜷缩着双腿抱着自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仓鼠缩在台阶上。
一身粗布,发丝凌乱的她,被人看成了乞丐,过往的路人看她如此可怜,还投了几个铜板给她。
她没有心思理会,只是木讷的将头埋进了臂弯,似是这样就能够做一只缩头鸵鸟,再也不用面对这凄凉的世道。
许是上天可怜她,又许是上天故意难为她,偏偏在此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蹲坐在臻家大门处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去避雨的意思。
倾盆而下的大雨混合着她的泪水流过了脸颊,沾湿了她轻薄的衣衫,紧紧贴着她的身体流入了地面。
周遭的行人也都只因大雨快快回家,再没有人有功夫和耐心「同情」她。
她勉强在大雨中睁开双眼,看着漆黑无人的街道。
终究将自己无法解放的情绪释放了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会!」
「为……何!」
「为何!为何夺走我珍视的一切!」
「作何会……」
瓢泼的大雨如此顽皮,趁着她的怒喊飘进了喉咙,微苦的雨水味道也比不上她内心的苦涩。
浓烈的像是五味陈杂的酱油醋,浓缩在一起像是一颗黄连,梗在喉中却又吐不出来。
大雨呛进了鼻子,她拼命的咳嗽着。
雨滴无情的打击在臻家的门板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似是将那门缝都塞满,更像是堵住了韩晓溪无处可归的心。
她再没有地方可以去。
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的耳侧只有噼里啪啦的大雨之声,再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她高昂着头,任由雨水击打着面颊,由于雨水的湿润,长发也糊在了肌肤上,带来黏而腻的不适感。
不知是过了多久。
这场雨从傍晚,一贯下到了凌晨。
漆黑不见光芒的天际里,就连月亮也在今日休假回家。
蓦然韩晓溪感觉跟前多了一把黑色的纸伞。
「呵!」
那声线有些陌生,可又有印象,韩晓溪驱动着不太灵光的脑子,思索了好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她仔细的看着跟前的来人。
他穿着利落的华服,锦衣缎绣都彰显着他华贵的身份,根本不必多想,他就是昨日见到的侯爷。
全都是只因他,害得自己现在无家可归。
她像是一只闹脾气的驯鹿,紧咬着下唇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还当是谁。这不是聪明、伶俐的臻家姑娘吗?臻家公子连夜带着其父出远门了,走之前,遣散了家里所有的家丁,据说得等很久才会回朝,怎么?你无处可去了吗?」
侯爷戏谑的语气,完全是在「报复」她。
她重新将眼眸合上,一眼都不想看这喜欢落井下石的男人。
泪水混合着雨水交杂在一起,她没有心情同他争辩。
她现在只清楚,自己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这世间,再没有人要她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见韩晓溪还是没有答话,这侯爷叹了口气,才又出声道。
「跟我回府吧,放心,不签卖身契,不让你当丫鬟。」
纸伞之外依旧是飘摇的大雨,正犹如她那颗飘摇不定的心,不知究竟该凭依何处。
「回府……」
韩晓溪从未想过自己的选项里,会有这个打定主意。
「侯府比这臻家宅院还大上几倍,不如跟我回去?」
说着,侯爷单膝跪下,那清朗的笑容里没有掺杂虚假的成分。
韩晓溪曾为司判,这一点自然是看得清。
侯爷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更像是在邀请她。
韩晓溪却一把将他的手拍打开,保留着最后一抹倔强。
「不去。我不需要你同情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还以为侯爷会说些什么情话,当然她清楚这些尘世俗物都不会打动骄傲的她。
她终究……还是不会跟侯爷回去的。
直到侯爷从怀里拿出了一包卤鸡爪,在这倾盆大雨的天气里,那油纸包裹着的卤鸡爪没有受到湿气的影响,还是散发出了迷人的香气。
里面糅合了十三香的韵味,还有着浓郁而美妙的肉质香味……
韩晓溪闭着眼,微微的嗅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顿时感觉那混合着的香气充斥着鼻腔。
不知是只因何,这卤鸡爪更像是散发着幸福与满足的味道。
她直觉式的伸出手,便要去拿这卤鸡爪。
「听说,你不会跟我回去。」
侯爷见「勾引」到了她,便将手里的鸡爪撤了赶了回来,让韩晓溪只能看,只能闻,然而不可以吃鸡爪。
「我……」
韩晓溪歪着头,想了又想。
「你?」
侯爷将那纸包的鸡爪又在她面前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韩晓溪舔了舔下唇,「你想让我跟你回府做何?」
她目光还是萦绕在那包鸡爪上,根本没有想过其他的,然而以司判的直觉,肯定清楚侯爷的目的不会是简单的鸡爪吧。
「自然是做正福晋。」
侯爷这打太极般的回答,才是让韩晓溪觉着毛骨悚然。
侯爷下了这般功夫,偏偏要调查到很久之前的醋窖之案,方才能够清楚她喜欢吃鸡爪。
如此心机深沉,又怎么会是如此简单的图谋。
韩晓溪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下才追问道。
「没这么简单吧。你不说,我可不会和你回去。」
韩晓溪的意思很明了,你想要做这交易,定要要有诚意才能够。
「是请你帮我解决宫中的难题,思来想去,这后宫中的姑娘里可只有你有这番能力。」
侯爷最是擅长利用他人,自然是不会放过韩晓溪这么好的利剑,有她在手,后宫资源才是无往而不利。
侯爷想要让自己去后宫走访、周旋,一来帮他办事,二来自己也可以继续查二弟子的案子。
韩晓溪将手放在了侯爷的掌心上,他刚想握住,韩晓溪便将手抽了赶了回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还一把抢走了侯爷手上的鸡爪和油纸伞,快步迈入了大雨之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侯爷!快跟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