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痴汉。”

一场秋雨连着下了好几天，空气里那最后一点夏末的燥热被雨水洗涤，气温骤降了许多。

自从容澄跟赖雨青坦白以后她也渐渐发觉到容澄些许细微的变化——衣着装扮是最明显的，尽管穿搭风格还和以往一样，但仔细看还是能找到logo的影子。

有一次赖雨青对着容澄衬衫袖口上的logo上网搜索一下，一看标价两万多。她吓得直接把移动电话甩到了容澄面前，容澄困惑地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点点头：「差不多是此物价格。」

赖雨青无法理解有财物人的世界：「这衬衫看起来跟你以前穿的也没多大区别啊？顶多就是做工精致了一点，小帅哥这么舍得给你花财物？」

容澄同样也无法理解有钱人的世界，毕竟他现在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比他一个月工资要高。

「前几天我跟他说不用买这么贵的衣服，他还跟我生气了。」

赖雨青「嘶」了一声，露出牙疼的表情：「作何跟你生气的？」

大概是勾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容澄表情微微一僵，而后才徐徐出声道：「……就跟我说衣服都是他认认真真挑的，要是我不穿他会很伤心。」

——其实原话不是这样的，当时容澄此刻正试陈不野给他买的新衣服。他说完这话就被陈不野扒光衣服按到了床上，陈不野咬他的唇瓣，很随意地说不喜欢那就不穿了。

「……真的吗？」

「嗯，可是你也不准穿别的衣服。」

容澄反应过来陈不野的潜台词，吓了一大跳：「我要出门的……」

「出何门？」陈不野抬起头很恶劣地冲他笑，「不穿衣服就出门，容澄哥哥，你打算背着我去勾引哪个男人？」

赖雨青撑着下巴继续看容澄：「都是他挑的啊？」

容澄回过神，应了一声：「小野仿佛很喜欢给我买衣服，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商场。」

这是一人很小的插曲，只有在跟容澄悄悄聊天的赖雨青注意到了。她目光幽幽，感慨道：「有财物真好啊，以前你请个假都得按小时算，现在我看你大摇大摆地翘班都不会有人管你。」

此时机构的某位领导从外面办完事迈入来，走过他们办公区域习惯性地望了过来。容澄正好跟他对上目光，那位领导礼貌地对容澄微笑，态度恭敬，仿佛容澄才是上级。

这么说着她又开始翻旧账：「容澄，我们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家里竟然这么有财物！」

「哪里有财物了？」容澄失笑言，「现在不是破产了吗？」

赖雨青也只是开个玩笑，就凭容澄一贯以来开的那辆破车就能看出来容家对他并没有那么好。她很快揭过了这个话题，没一会儿就被烦人的工作给缠住了。

前几天和衣服一起到容澄身上的还有那颗蓝宝石做成的项链，如今同那块玉石一起戴在了容澄的脖子上。朋友把定位系统安装在了陈不野的手机上，现在只要陈不野打开app就能看见到容澄的位置。

容澄的生活基本上是两点一线，就算有何事也是和陈不野一起的。所以陈不野每天顶多就是看着移动电话屏幕上的那个小红点猜测容澄正在做何——有时上午下班以后容澄会出去吃，陈不野就会发消息问容澄日中吃了什么；偶尔容澄会出外勤，陈不野没开会的话就会问容澄去哪家机构办什么事。

有一次容澄没提机构，陈不野反而主动开口说他的机构跟容澄要去的机构有合作。容澄有点疑惑地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自己的确没有提过这家公司。

——小野，你作何清楚我要去这家公司？

——我正好跟他们老板通过电话，他说你要去他们机构。

容澄恍然大悟，回了句好巧。陈不野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毫无负担地置于了移动电话。

他也没有一贯瞒容澄的打算，虽然容澄很好骗，可说不准哪一天他自己忽然就领悟过来了，等到容澄猜到之后自己就跟他坦白。

陈不野不会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何问题，他喜欢容澄，或许他的举动不那么理智，但对他的感情是非常纯粹的。假如容澄因此防备他、厌恶他，陈不野反而会认为是容澄令他难过了。

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容澄不喜欢他，现在容澄就不喜欢他。本来就是最差的结果，陈不野做起事来会愈发克制不住自己。

办公室里只有陈不野和助理两个人，助理这几天总是从老板脸上看见这样的笑容。这是陈家的公司，太子爷结婚的事早已穿得沸沸扬扬。陈不野聊天的时候也不会避着助理，有时助理会瞥见两人的聊天记录，默默把这些内容记下来，出去以后在自己的小群里跟同事们分享。

是以机构里不少人都清楚陈不野跟他爱人感情甚是好，况且陈不野还是主动的那一方。这使大家更加羡慕容澄，毕竟有钱又专情的伴侣打着灯笼都很难找到。

陈不野在合同上签完字，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助理琢磨了好几天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去概括陈不野脸上的笑容，而今天他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人词。

——痴汉。助理回想起陈不野回消息时无比认真的态度，越想越觉着老板的神情很像一人痴汉。

下午上班的时候下了很大一场雨，赖雨青出外勤结果把最重要的u盘漏在了工位上。由于跟对方约定的时间很短，赖雨青来不及再回一趟公司。是以她只能给容澄打电话，拜托他帮忙送一下。

容澄上车以后看了眼定位，开车要二十多分钟。窗外的雨势很大，打在透明的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赖雨青站在人家机构楼下焦急地等着容澄，在不清楚看了多少次时间之后终究等来了人。容澄在门口匆匆忙忙地停完车跑进了写字楼，赖雨青接过他递过来的u盘随即上了电梯。

外面雨实在太大了，就这么点距离容澄身上的衬衫都被雨淋湿了。在电梯门合上前赖雨青再次跟他道谢：「容澄，感谢你！姐回去请你吃大餐！」

容澄笑着应她，同时松了口气。赖雨青今日谈的合作是近期以来机构最重要的一人，领导把这个合作交给她以后嘱咐赖雨青要好好干。如果谈好了很有机会升职加薪，要是谈崩了赖雨青一整年的年终奖都要泡汤了。

一楼一共有六个电梯，容澄望着面前的电梯楼层渐渐地升了上去，回身走了的这时身后方的电梯门打开了。

「回去以后你跟老罗说一声，合同那一条6%改成8%。还有最后一条，最近他工作是不是过于懈怠了？业已不止一次出现这样的错误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况且听起来有点熟悉，助理在一旁恭敬地应他：「好的秦总。」

容澄不经意地朝一旁瞥了一眼，恰好对上秦衍晟望过来的目光。两行人齐齐愣了一下，还是秦衍晟最先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同事今天来谈合作，结果把u盘落在公司了，我给她送下u盘。」自从容澄结婚以后秦衍晟就没跟他见过面了，秦衍晟的助理在一边察言观色，听出来秦总语气里的喜悦明显是大过惊讶的。

他也听说了容澄结婚的传闻，按照他对自家上司的了解，容澄结婚像是对秦衍晟还是有一定打击的。

容澄自然也认识秦衍晟的助理，他礼貌地与他打招呼。助理惶恐地回应：「您好。」

这点时间秦衍晟业已把容澄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看起来胖了一点，脸色也很不错，看得出来陈不野把他养得很好。

这栋写字楼只有那么好几个机构，秦衍晟询问容澄他同事去的是哪家公司。容澄回答了以后秦衍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家机构是蒋赟的。」

容澄不认识蒋赟，秦衍晟看他迷惑的表情也猜到了：「蒋赟是陈欣蕊的丈夫。」

「所以你跟你同事没必要那么惶恐。」秦衍晟瞧着容澄半湿的衬衫温和地出声道，「这个合作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容澄没见过陈欣蕊但也听陈不野跟他说起过，他还真没不由得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小野没跟我讲……」容澄怔怔地回答，「原来是这样么？」

秦衍晟一点都不想跟容澄讨论陈不野，于是不多时掐住了此物话头。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秦衍晟邀请容澄去隔壁的咖啡店喝杯咖啡，等外面雨小一点再走。

助理很识趣地先离开了，容澄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跟着秦衍晟迈入了咖啡店。

阴沉的雨天咖啡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容澄随便找了一人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容澄平时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但他会喝，喝咖啡的口味还是跟秦衍晟学的。

double shot的美式咖啡极苦，和平时陈不野爱喝的全糖奶茶是两个极端。容澄喝了一口苦得不自觉地皱了下脸，秦衍晟留意到了，问他：「很苦？」

「有一段时间没喝了，不太习惯。」容澄抬起眼，看着对面那绅士温柔的男人，「你不忙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两天还好。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昼间上班，夜晚小野会带我去外面玩。」

滂沱的雨幕使道路两旁的景象变得很不真切，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很显眼的红色跑车。车窗半降，有个戴墨镜的女人举着移动电话放大屏幕，拍对面咖啡店里聊天的两个男人。

许是惧怕被发现，陈欣蕊始终戴着墨镜。有匆匆路过的行人打着伞从她身边经过，大抵是下雨天还戴墨镜的装扮令她看起来有点奇怪，路人经过的这时向她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陈欣蕊拍了好几张，立刻给自家侄子发了过去，还强调自己是无意中看见的。

——我来找赟赟，没不由得想到在公司楼下碰到了他们！小野，我理应没认错人吧？！

此刻陈不野正在开会，并没有瞧见这些消息。

咖啡店里两人的对话继续着。

与秦衍晟聊天是一件很放松的事，只因他会在意你的感受。容澄放松下来，主动跟秦衍晟聊起陈不野。

「小野对我很好，跟他在一起不会无聊。」

咖啡杯里深色的液体倒映出模糊的身影，秦衍晟垂着眼睛慢慢开口：「容澄，以前你在感情方面是一人很迟钝的人。」

这是两人在分手以后秦衍晟第一次提容澄的这个缺陷，对面的人愣了愣，听到男人幽幽地讲：「所以我一直很不甘心，因为在我看来你对陈不野和对我是一样的。」

秦衍晟显然是察觉到了容澄的改变，他抬起头望着容澄，想到了那性格和自己天差地别的陈不野。

「容澄，陈不野是一人很极端的人。」秦衍晟大大方方地承认，又把两句毫无关系的话拼在了一起，听起来没头没尾的，「我很嫉妒他，但我又不希望你因为他而痛苦。」

三厌

秦原话理应是这样的：我很嫉妒他，（只因陈不野教会你什么是喜欢）。但（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看起来太强烈了）我又不希望你（懂得喜欢以后）因为他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