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童试归来

当着两位大娘子的面，楚兰枝不好说她要去青坊卖胭脂。

大殷朝的妇女恪守夫为妻纲的准则，推崇三从四德，她又是抛头露面又是上青坊的，在她们眼里那都是大逆不道之举，理应遭到世人唾弃。

是以这事她说不得，更不能让卫殊清楚。

「去青坊能有什么消遣，难不成就听听小曲儿，看那些艺女舞霓裳？「楚兰枝颇为好奇。

楚兰枝听着就觉得烧财物，「那不得花不少银子？」

吴家娘子一脸这你都不知道的神情，和她细细出声道：「这其中的门道深着呢，明面上说着卖艺不卖身，谁不清楚玩的是半推半就的把戏。听说她们给男客洗浴足、捏肩推背还有采耳，怎么舒服作何伺候，难怪这些个臭男人扎推地往那里凑。「

「一夜至少一两银子，」周家娘子说着就来气，手上用力地碾磨着青黛粉，「那些个头牌赚的还不只此物数，不是些乡绅富人，谁能天天上那地方消遣。」

「这青坊主也是个有头脑的，舍不得银子，哪招得来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心甘情愿地为她做这个事？「吴家娘子说到兴头上，凑到俩人中间，压低声线透露着一人天大的秘密，」 听去过的人说，那青坊主的姿色比头牌还要娇艳几分，她会歌舞，还会写诗作对，不是有财物就能见着的人，她会见的个个是高官。「

这话楚兰枝着实难以理解，「幽州这么僻远的地方，能有什么高官？「

周家娘子捅了捅楚兰枝的胳膊，她意会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幽州的山水是出了名的清峻，那些个达官贵人走水路赴任各州府的，都会借道到这里休整个三五天，坐上青坊的花船游山玩水，岂不快活似神仙？「

这算盘打得哗啦啦响，就连楚兰枝听了，都不得不佩服这赚钱的本事高。

「这青坊主可不是一般人，说是颐城那边来的，是大殷朝十大名妓之一，当初好些人都是冲着她的名号去的青坊，这一去可不得了，一头栽了进去，上瘾似地出不来，」吴家娘子说着问了周家娘子，「她叫云何来着？」

周家娘子想了半天，嘴唇张合着，最后喊出了一声：「云釉！」

吴家娘子应和道：「就是此物名儿。」

光听这名字，楚兰枝就知道她是个美人。

苏团子去县里参加童试，临行前，钱团子和宋团子亲自送他到马车前。

「你的亲供、互结和具结都带了吗？」财物团子不放心地催着他，「打开来我看看。」

苏团子不得已翻开了布包，把文书拿出来给他看，他这才满意地点了头。

宋团子更为实在些，他把苏团子拉到一面，瞄了眼巷道前后，见没人路过，偷摸地从广绣里拿出一沓纸，硬塞到苏团子的外袍里，「往年童试的真题，还有知县惯常出题的套路都在这个地方面了，上了马车后好好地看一遍，「说完他抬起瘦弱的胳膊，重重地搭在苏团子的肩头上，」稳过！「

苏团子拢紧怀里的「秘籍」，感激地说：「宋易，谢了。「

年年和岁岁站在台阶上没下来，眼见着苏团子要走了，年年冲他喊了一嗓子，「苏世卿，你闭眼都能考过，我等你赶了回来！「

苏团子冲他扯嘴一笑，见一旁站着的岁岁板着小脸不耐地看了过来，他朝兄妹俩挥了摆手，抬脚上了马车。

他刚落座就拿出宋团子塞给他的那沓纸，正要看的时候，车窗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苏团子一把掀开车帘，低眼就见岁岁踮起了脚尖，仰起一对乌蒙蒙的大双眸，伸手探进车窗，把一个烤芋头塞进他手里，「给你。「

岁岁一贯将芋头捂在手心里，站在台阶上别扭地没给他，又不想一直这样欠他的，这才赶着趟地追了过来，「我还你了。「

苏团子微微地「嗯「了声。

岁岁不想被他这么瞧着，跳起来扯过了车帘子，一下就把车窗给遮严实了，她心情见好地跑回台阶，和年年站在一起，望着方显将马车驶出了迎春巷。

县试考五场，经论、章法、律赋、策论和试帖诗，一连三天考下来，苏团子走出考场一时找不着北，他只觉着恍如隔世，茫茫然不知该去往何处。

方显缓缓地驾着马车过来，催了声道：「上车，公子和楚娘子还等着你回去用饭。「

苏团子慌忙撩了帘子上车，不敢有片刻耽搁。

马车「笃笃笃「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他透过车窗，望着一路闪逝而过的巍峨府邸，彼处灯火通明，却照得他眼底一片暗沉。

他扪心自问：童试考得如何？

不知道。

每一问他都极尽努力地去解答，以至于出了考场后，脑子里茫然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写了些何。

如若考不上，他没脸去见卫先生，楚娘子心善，就算她执意留下自己，他也没脸在卫府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