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逛青坊

楚兰枝和大娘子们唠嗑发现，三味书院休学休得早，比别家书院早了差不多半月有余。

她也不知道卫殊这厮的干何去了，成日早出晚归地也没见着一个人影，她想问问他最近忙些何，也没找到个机会开口。

只不过，这也给她去青坊创造了条件。

楚兰枝坐到了铜镜前，将长发束起，戴之予玉冠，给自己梳了个男儿发髻。

她拉开妆奁，挑选着胭脂水粉，心里大抵有了数，知晓这妆该怎么上。她穿书之前好歹也是个知名博主，化个男妆，于她而言不是件难事。

先在脸上扑上水粉，用毛笔勾勒出硬阔的脸部线条，她取了支烟墨，对着铜镜一笔笔地描粗眉形，左眉在她的指尖之下，一笔笔地粗犷起来，眉峰变得尤为锐利，和右边柔顺婉约的蛾眉相比，男儿气了许多。

如此姿容，竟有了几分清峻的男儿扮相。

岁岁鼓捣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闷着不吭声，扁着的小嘴一直往下拉。

楚兰枝眼见着那张小嘴都快垮到下巴了，这才置于手中的眉笔，把人拢到怀里哄道：「娘亲哪里惹到岁岁了，这么生娘亲的气？」

岁岁钻进楚兰枝的怀里，双手饱住她的腰不撒手，小小声地说：「没敢生娘亲的气。」

楚兰枝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还说没生气？」

岁岁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嘟着嘴说：「娘亲去哪儿不说，也不带上我，大黑夜的，我不要一人人睡在屋里。」

人小鬼大的，尽会淘气。

楚兰枝用食指弹了下岁岁的额头，嘣得她呼呼喊痛，「让年年过来陪你，等你睡着了再让他过去。」

「我不要哥哥陪，我要娘亲陪我睡。」岁岁嘴上坚持着。

「娘亲去去就回，你乖乖地在家里呆着，」楚兰枝将她放到床榻上，给她掖实了被子，「要是你爹爹早早地回了家，问我去哪儿了，你作何说？」

岁岁翻了个身，轻拍身边包着枕头的大被子说，「娘亲犯困，早早地上床睡了。」

楚兰枝听了这话，冲她满意地点点头。

苏团子租了马车，牵着缰绳等在了迎春巷的角落里。

他时不时地朝巷子口张望，生怕先生赶了回来，被迎面撞个正着，那便是惨死的下场。他心里忐忑不安，余光瞥见两团影子摸黑地蹭上了马车，一撩帘子钻了进去。

苏团子被吓得半死，他一把扯开车帘，就见财物团子和宋团子穿着粗布衣裳，紧挨着坐在马车上，一致敌意地望着他。

「下来，别在里面坏了师娘的事。」

钱团子赖在马车上不走，「苏乞儿，你一人人不行，我得跟过去护师娘周全。」

「师娘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宋团子也跟着叫嚣道：「万一磕着碰着了，你让我们怎么跟先生交代？」

「不用你交代，」苏团子肃了脸色，沉声道：「师娘要是有个闪失，我拿命抵上。」

财物团子挑明了立场，不屑地哼了声，「别以为师娘疼你，你就翘起了狐狸尾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师娘是我们的，护她周全是我们份内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宋团子邪邪地向他看去一眼，「要抢你去抢先生，师娘你想也别想。」

楚兰枝走过青石板路，见苏世卿抵着个帘子冲里面说话，她挑开帘子往里一看，财物宋两团子秒怂地缩起了肩头，闭着嘴，埋低了眼不敢瞧她。

她出声问道：「作何回事？」

苏团子沉声应道：「师娘，清玄和宋易不放心你一人人出行，要跟过去护你周全。」

楚兰枝灿笑地回头看他，「叫我何？」

苏团子还在迟疑，财物团子鬼精地脱口而出，「楚公子！」

她一身玄色锦袍，腰系云纹带，一顶玉冠将长发高束，眉峰如刃，将眼底的丝丝媚态锋藏了起来，端的是风流倜傥的气韵，活脱脱一偏偏俊俏郎。

楚兰枝拢了手里的折扇，一打一个准，扇柄敲在两个团子的额上，痛得俩人捂着头嗷嗷叫，「抖机灵就会，老实点都不行，谁告诉你们我要出去的，上次是不是偷听墙角了？」

钱团子和宋团子默不作声地抓住了扶手，牢牢地闭了嘴，打算抵死不从。

楚兰枝上去就掐住了财物团子和宋团子的耳朵，用力一揪就把人给拖了出来。

「啊啊啊疼，师娘你松手，我错了！」

「师娘轻点，痛死我了，师娘你先松手再说！」

楚兰枝将人拖出去，抬脚就上了马车，苏团子给她挑开了帘子，她瞥了眼过去，「你们读书人有个毛病，没事就喜欢叨叨，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上手把人打趴下去，人才服你。」

苏团子惭愧地低了头，受教了。

钱团子和宋团子被撵下车，眼睁睁地望着苏团子架着马车出了巷子口，俩人沮丧地站在风雪夜里，心里愤愤不平。

「师娘上哪弄来的那身衣裳，看起来有点眼熟。」宋团子记忆力惊人，寻思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谁穿过这身锦袍。

「不是谁穿过那身衣裳，是那款式颜色分外的眼熟。」财物团子一语道破天机。

宋团子讶异道：「师娘这是连先生压箱底的衣裳都翻出来了，这次玩这么大，要是先生清楚——」后面的话他不敢说。

师娘又是背着先生去青坊，又是穿他压箱底的衣裳，这事要是让先生知晓了，宋团子一阵激灵，浑身抖三抖。

幽州青坊位于临水江畔，是一座有着两层木质屋舍的画舫，船上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极尽奢华气派，平台上有艺女在翩跹起舞，长袖随风鼓动，那隐约可见的曼妙身姿常常引得河畔上的行人驻足观赏，里三层外三层，堵得路都行不通。

楚兰枝站在围观的人潮中，仰头看得啧啧称赞，难怪大娘子们死活不让自家的郎君来青坊，这么个快活似神仙的地方，谁来了不得把魂丢在这儿。

她折扇一打，带着苏团子迈步上了青坊的游船。

甲板上妙龄少女摇曳着身姿迎来送往，灯影暗昧，琴音袅袅，活色生香地醉了人的眼。

一位丰腴的妇人迎向前来，笑着招呼她道：「公子几位，要上座还是中座？」

楚兰枝回头见苏团子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丝毫不为所动，她便觉着颇有意思，「两位，上座。」

妇人看起来是位管事婆子，忙招呼了他俩上楼，一路上吩咐丫鬟奉水拿吃食，交代妥贴后，将俩人带进了一间上好的厢房里，殷勤地笑言：「公子是要听曲还是赏舞，或是想要揉捏腿脚的，我即刻把人给你招过来。」

楚兰枝靠在竹椅上，眉眼舒展地笑得一派风流，「把这船上最爱美的十位姑娘给我找来。」

吴婆子惊得抬起了眼皮，她瞧了瞧楚兰枝的小身板，这小公子够狂的，十位姑娘他消受得起吗？

楚兰枝见她狐疑地面下打量着自己，摸出一碇银子推到她跟前，「作何，堂堂青坊凑不出十位美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婆子谄笑地收了银子，叠声应道：「这哪能啊，公子稍候不一会，我这就给你寻人去。」

苏团子沉沉地看着地板，他摸了摸空了的布包，心疼死那一锭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