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如此教人习字

年年最近画石头画疯了，他会画水中的鹅卵石，会画爬满青苔的石板，会画庭院中的假山奇石，或是有棱有角，或是光滑圆润，他一拾起笔就停不下来，俨然跟痴傻了似的。

「魔怔了。」钱团子见他又在画石头，无奈一声叹。

宋团子在他边上出声道：「你看看岁岁，再看一下苏乞儿。「

经他这么一提醒，财物团子这才注意到岁岁持笔在台面上练着毛笔字，而苏团子靠在窗边看书，手上的古籍就没放下过。

这还是休憩时间，一人个地作何就这么上进了？

财物团子凑过去，推了推宋团子的胳膊，「这是作何了，一个个地这么拼？」

「你再看看我，」宋团子咬着笔杆子，把手上在写的人物小传拿给他看，「串串，我在写话本子。」

财物团子渐渐地地直起身子，倍感失落。

这哪是他们作何了，而是别人都在往前走，就他留在了原地，还是那副老样子，一成未变。

卫殊走进书院，见钱团子一人人坐在栏杆上，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而年年岁岁他们好几个呆在学堂里，各有各的忙，他唤了人道：「财物清玄，过来。」

钱团子被先生叫了一声，麻溜地跑了过来。

卫殊问他：「《数书九章》看完了？」

钱团子回他，「那书我一早就看完了。」

」学以致用，看完了就要学会算账，回头我找些田域、赋役、财物谷、市易这类的账目，你给我把账本做出来，「卫殊说完话锋急转，出声问了他，」许珏有没有来过书院？「

财物团子还沉浸在被先生抬举的错觉里，一下就被扯回了现实，「没有。「

卫殊：「府上呢？「

这事财物团子不清楚，不过他一向精明，先生一道眼神压下来，他就清楚该作何做了，「先生，要不要我过去看一下情况？「

卫殊一想到许珏有可能在府上，他就气郁难解，「你去和老夫子说一声，让他上下一堂课，我过去看看。「

财物团子不愿上老夫子的德育课，挣扎道：「先生，我们可以一面习字一边等你回来。「

「去找老夫子，你等不到我赶了回来。「卫殊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了偏院。

日头偏西，阳光渗过叶缝，疏朗地落在庭院里，洒了一地的金芒。

楚兰枝坐在青藤架下熬煮花汁，炉上架着几个陶罐，汩汩地沸腾出气泡，她一个个地揭开盖子，去看花汁的成色如何，抬头就见卫殊迈入了庭院，站到了她的面前。

她封上炉底的铁皮，把火势调小了些。

「许珏没有来烦你？「

「他来烦我做何，「楚兰枝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问，」他是慕名来找你比书法的，要找也是过去找你。「

卫殊这才置于心来，「娘子，我闲着也是闲着，择日不如撞日，我来教你习字。「

「不行，「楚兰枝拿出长长的竹筷子，翻搅着陶罐里的花瓣，」这熬煮花汁讲究的是一个火候，多一刻就糊了锅，少一会这花汁又稀又薄，我不一会都离不开身。「

她没事放着银子不赚，练何字，打死她都不去。

卫殊揭开她的陶罐，望着里面汩汩在沸的花汁，一人个地看了个遍，最后说道：「我等你煮完这些花汁。」

「我这批胭脂急着出货，煮完花汁后，我还得装罐子里定型。」楚兰枝劝退他道。

卫殊就问了她一句话，「这批胭脂是做给许珏的？「

楚兰枝默认了下来。

「我不和他比书法，他回不了京师，自然就不急着要你的胭脂。「

卫殊这话说得她无力反驳。

东厢房里。

楚兰枝蘸了半天墨也没在宣纸上写出一人字来。

她不会写毛笔字，想着早晚都要在他面前出丑，还不如死个痛快，她持笔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字迹歪斜，没有骨架，蛇形狗爬得跟年年的字有得一拼。

卫殊只看了一眼，便偏头转头看向了窗外，他手里拿着一盏茶慢慢地抿着，「娘子，都说字如其人，你作何反了过来。」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楚兰枝狠声说了他道。

她没想练成什么书法家，字迹工整，能让人看得过去就成。

他放下茶盏，走到她身后，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把笔提了起来，「握笔的姿势不对，教你。」

卫殊教了这么多学童，还是头一回被人顶得不敢回嘴。

楚兰枝侧身回头，就见他一根根地拨开她的手指，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执笔，「手掌要放平握虚，用这两个手指一顶一托，毛笔就固持住了，你要这样着腕、枕腕、悬腕，手腕才绕得灵活。」

说着，他便握持着她的手写起字来。

楚兰枝手下的字龙飞凤舞了起来，藏锋起笔，侧锋运势，字迹落于纸端上有骨有节，而后卫殊提了速，一连带下潦草的字迹，那笔锋运转间，骨架都飘逸了起来。

这和上元节那次教她写字不同，他半拥着她的身子，俩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吹打在耳边，烫灼着她的皮肤嫣然泛红。

「你都是这么教人写字的？」

「未曾，」卫殊在她耳边低语，「字写成这样，早被我拎出去削一顿了，还写何字？」

他这样「屈尊降贵」地教她，她心虚地不敢吱声。

纸上的书法越发地狂草起来，从楷书到行书再到草书，他的字一路失控地飞了起来。

楚兰枝顶了顶他的手，手里拿过毛笔，一笔一划地写起了她的「爬行「书法。

卫殊静静地望着她的侧脸，忽然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她手上的毛笔一顿，宣纸上晕染开墨迹，缓了许久，她才提了口气，故作淡然地把字写下去。

他又亲了亲她的耳朵，那压抑的呼吸声轰进了耳膜，她手抖地落了笔，随即一双手环上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翻转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卫殊倾身覆了下来，吻住了她的唇。

楚兰枝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捏了捏他的广绣，而后抬起手来勾住了他的脖子。

日头西晒，余晖落在纱窗上，门扇合拢的屋子里，唯有呼吸声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