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米花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我脑海中只有三种想法。

‘真是可恶！好端端的路上作何会蓦然冲出三条狗？’——地板瓷砖上的灯光反光刺得双眸酸痛，眼前一阵发黑——‘头好疼，这冰冷的触感……我是到黄泉了吗？’——以及，终究适应光线后，‘这是哪？’

强烈的生理需求打断了回忆——暂停一下。

到底作何会会这样！？

有个人像变态一样发出哀嚎，蹲下身凑近马桶盯着里面的东西，一动不动，那表情就像走投无路的旅行者。

此物人正是「我」，马桶里通红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化学药剂味，没有血腥味，这意味着两个消息：一人好消息是老天或许嫌我死得太窝囊，又给了我一次机会；一人坏消息是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霍然起身身按下冲水键，红色液体随着水流卷进下水道，大脑里的理性仿佛也一并被冲走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蓦然响起：「社长，您还好吗？刚才叫您，没回应。」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我摸着额头的鼓包上下上下打量自己，发现除了身高和以前一致，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处相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空荡的房间，最终落在角落的实木办公桌上——台面上放着一人白色咖啡杯，里面的咖啡业已喝完，只剩下杯底一圈咖啡色的污渍。‘好可疑！’

一人身高只到我肩头、四十岁上下的小个子女人推门进来，看到我的惨状也吓了一跳，慌忙跑去拿冰袋。

我勉强抓住这个寻找身份线索的机会，脚上的高跟鞋简直是刑具，不得不压低身子靠在桌腿边，调整着脚部的受力重心，正苦恼着能找何线索，支撑在桌面的手掌却压到了何东西。

右手刚拾起台面上散落的卡片，还没来得及细看，女人就回来了。

她握着小型手持化妆镜和黑色发卡走近：「社长，我已经让人去药妆店买冰袋了，很快就送来。要不先整理下头发？」

我不愿让别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只好抬眼望向她，示意她走了——许是额头上的鼓包压得眼皮发沉，她竟会错了意，非但没走，反而上前一步，径直撩开我的刘海，拾起发卡夹在了一侧。

幸好，敲门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一人年少女性提着塑料袋迈入来，先喊了声「社长」，才转向那位女士汇报：「早川秘书，冰袋和药买来了。」女士接过袋子，便示意她出去了。

临走前，她瞥见桌旁没喝完的咖啡，问道：「咖啡凉了，我再给您倒一杯吧？」我不好拒绝，侧身捏住杯柄想递给她，可杯子经过鼻尖时，一股似有若无的化学药剂味钻进鼻腔——这味道和我刚才上厕所时闻到的一模一样！难道是她下的药？

我猛地起身，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药膏：「我自己涂就好。」好在她并未生气，或许我从前就是这般与她相处的。

我随即置于手臂：「不用了，够了。」

「那，我帮您把杯子洗干净。」女人拿过杯子回身走了。

药膏涂在伤口上，清凉感直冲脑门，混着冰袋的效果，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恢复思考的第一件事，便是继续刚才的侦查——我翻开散落的卡片，上面赫然印着「阳花日化有限公司社长清水葵」——看来，这就是我现在的名字了。

办公桌下方最上层抽屉的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我试着拉开最末端的抽屉——隐秘物品通常藏在不方便开启的地方。果真，拉动第三个抽屉时，能明显感觉到它的重量与另外两个不同，甚至能听到里面物品晃动的声响。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取出，只有三样：社长印章、一张去年的报纸，以及两个带相框的照片。

相框是最常见的原木款，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背后的支撑架收着，看来以前是摆放在桌面上的，后来因某些原因不愿再常看到。里面是两张合照，一张三人的，一张四人的。三人合照里，被围在中间的人虽然脸庞稚嫩、眉眼未全然长开，却一眼能认出是小时候的「我」；身旁站着的一男一女和「我」面容有几分相似，想必是「我」的父母吧。

四人合照里，除了一家三口还多了一位女性，细细辨认才看出是秘书小姐。

照片里的秘书小姐紧紧挨着妈妈，两人年龄相仿，一头黑发，目光温柔又坚定；看场景，像是某次家庭聚餐的留影。

置于相框摊开报纸，里面夹着个信封。

拿开遮住报道的信封，上面登的是一场飞机坠毁事件：2021年5月4日下午6时56分，日本航空公司123号波音747型客机在与羽田机场失去联系2分钟后，从机场控制室的雷达屏幕上消失。7时19分，各方确认该机坠毁于群马县上野村附近的高山地带。遇难者共524人，除两名空乘幸存外，其余统统身亡。

单看报纸有些一头雾水。

把报纸推到一边，暂时置于冰袋，拽过信封抽出信纸，却愈发困惑。

纸张上布满不规则的折痕和褶皱，显然曾被人揉成一团；这些痕迹在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即便我努力捋平，也恢复不了原来的平整，甚至部分字迹被水滴晕开、扩散，变得模糊不清。

从依稀可见的残存字迹里，能看出这是妈妈匆忙留给「我」的信。

亲爱的葵：

请原谅爸爸妈妈，在你成年礼的前一天离家去处理工作，没法和你一起准备典礼。我们清楚你期待了很久，但公司有事，定要现在去羽田机场，很可能明晚没法按时参加，不能陪你见证这美好的时刻。

二十年前，妈妈和现在的葵一样大，你的到来让爸爸妈妈变得更完整。

我们一起度过的亲密时光，是爸爸妈妈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次日过后，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去闯，但一定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累了的话，我们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祝葵20岁生日快乐！

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

自从外公去世后再也没有亲人，也再也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我竟有些羡慕「我自己」。

这封信的字迹虽已模糊，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爱意却清晰可感。我微微摩挲着信纸，仿佛能触摸到妈妈写下这些文字时指尖的温度。信纸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或许在某个孤独的夜晚，原来的清水葵也曾像我现在这样，捧着这封信，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试图从字里行间汲取温暖。

「社长，您没事吧？」早川秘书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信纸掉在地面。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门处，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我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咖啡。咖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可那股似有若无的化学药剂味仿佛再次浮现，让人失了胃口。

「社长，您额头上的伤……」早川秘书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我敷衍着，随口找了个理由让她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现在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我定要牢牢抓住。

第一步，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愧是善解人意的早川秘书——当上司示意不愿被外人看见这副模样时，她立刻联系好了一家私人医院，亲自开车送我过去。进入诊疗室后，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早川秘书便率先提议去附近转转，稍后再来接我。

抽完血后，经过诊疗室门口，本想问问护士检查结果何时出来，还没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痛苦的哀嚎：「半年时间？！医生您一定要治好我！」那声音惨烈得连大门处的护士都分神投去同情的目光。

告别护士后，我准备去找早川秘书，恰好诊疗室的门从里面打开——刚才哀嚎的病人满面愁容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爸爸，你这次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半年内不许喝酒！」「小兰，放过你爸爸我吧！区区脂肪肝而已，怎么拦得住我毛利大侦探喝酒的步伐？」「叔叔，重度酒精性脂肪肝还伴有炎症，再不注意可能恶化为肝硬化，对肝脏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你这小鬼头，别吓唬我！」高大的男人一拳轻捶在身旁男孩的头上。

蓦然想起一人一贯忽略的事情：我掏出移动电话，食指覆上解锁键，屏幕上明晃晃的「2024年5月6日星期一，米花町，阴转晴」几个大字用力冲击着视网膜。

目睹这一幕，我只觉荒诞不已，仿佛陷入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如此不真实。可额头传来的痛感又一次提醒我：这是现实。

‘果真是社长受害名地米花町，万恶的柯南世界！’

第二步，找出凶手，活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无法走了，就只能活下去。相信自己，凭借对《名侦探柯南》的了解，我能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生存下去。」我试图安慰自己接受现实，可谁在米花町能不心慌？更何况我还是社长——如此高危的职业，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自带恶意加倍的设定。被按进红豆馅的社长、被烟灰缸击中后脑勺的社长、舔手指中毒的社长……还有死后被换上女装、化着浓妆、嘴里被强行塞进螃蟹腿的社长，动漫里的场景不停在脑海中涌现，我痛苦地用两手扶住脑袋，身体无力地靠在一旁的橱窗上。

「或许我业已被盯上了，说不定对方已经动过手。」

望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莫名的寒意爬遍全身，钻进心底深处。明明是烈日当空，我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惜没有证据，无法锁定目标，只能先维持表面的平静。

正好，早川秘书降下车窗，按响喇叭招呼我上车：「饿了的话，左边后座有三明治，可以先垫垫肚子。」

我才注意到车门内侧放着一人白色手提袋，伸手取来，只觉沉甸甸的颇有分量。攥住两侧提手打开袋口，里面是用保鲜膜细细裹好四角的火腿生菜三明治。顺着保鲜膜的切口一层层揭开，吐司的麦香与蛋黄酱的咸香瞬间扑面而来。咬下一角轻轻咀嚼，面包的松软、生菜的爽脆、火腿的嫩滑，还有蛋黄酱独特的风味，在舌尖徐徐散开。原本只想吃一人垫垫肚子，结果越吃越觉开胃，等反应过来时，袋子里只剩最后一小块孤零零的三明治。

尽管还想再吃，我看了一跟前座，还是忍住收回了手：「京子阿姨，你要吃吗？」坐在后座的我脸颊被食物塞得鼓鼓的，露出幸福的微笑。京子脸上也扬起满足的笑容，看来听从大家的推荐果真的确如此。「刚才我已经吃过了，这份是专门给你带的。」

得到回应，我不再犹豫，把最后一小块三明治塞进嘴里，一面享受美食带来的快乐，一边随意翻看装食物的手提袋，想知道是哪家店的产品如此美味。

白色手提袋正中央印着烫金的「波洛咖啡厅」好几个字。「好像在哪里见过此物名字？」「是小说里吗？不对。」努力回忆了半天，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太阳穴隐隐作痛，只好暂时放弃。

我将折叠好的保鲜膜与擦嘴的纸巾一同放进手提袋，又一次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街景：「京子阿姨，下午检查结果才能出来，还得麻烦您再送我一趟。」早川秘书的语气柔和下来：「好的。」

她蓦然转变的语气让我有些在意——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让她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芯子」已经换了人？可我不能直接质问，只好微微应了一声「嗯？」。「没何，只是好久没听到你这么叫我了。小时候你总发不好‘早川’的音，是以一贯叫我京子阿姨，直到三年前……」「京子阿姨，我想是时候走出来了，您能再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吗？」停顿片刻，前方才传来一声「好」，语气愈发温柔，还裹着几缕不易察觉的欣喜。

再次走出诊疗室时，手里紧紧攥着的药盒硌得手心生疼，「你最近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东西吗？」难怪医生看完检查结果会问此物问题。所有线索都印证了我最初的猜想。

回到机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监控，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拐角直撞过来，来不及躲闪，和我撞在一起。

对方怀里的文件像雪花般散落一地，「抱歉，对不起，社长，我不是故意的。」女生低着头不断道歉，生怕我怪罪。

我长叹一口气，弯腰捡起文件递给她：「没事，我也走得太急了，你先去忙吧。」这时才看清，她正是早上给早川秘书送东西的女生。我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等一下。」

「还有何吩咐吗？」女生僵硬地转过身，脸上肌肉绷得紧紧的，像冻住了一样。

「公司的监控室在哪？」

对方像听到什么怪事似的，双眸倏地睁大，嘴唇微张却没出声，显然十分不解，却又无法反驳，最终用力咽了咽口水，，像是说服了自己，突然用格外开朗的声音说：「社长，我来机构才两三年，不太清楚布局，不知道监控室在哪，需要我帮您问其他人吗？」糟糕，我忘了这个地方是日本，没有监控才正常。伤脑筋，该作何解释呢？只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人敢质疑我。

「不用，最近有陌生人进出机构吗？」「最近……没有吧？」「你再好好想想，尤其是昨晚和今早。」「昨晚和今早？」女生用手轻轻敲着额头，试图唤醒记忆，「昨晚是社长您的生日宴暨公司周年庆，来的都是员工，大家喝了不少酒，庆祝到很晚。」「然后呢？」

我不经意地追问，却没想到这句话带来了意外的反应——对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我甚至错觉她的瞳孔都放大了。

「然后……今早联系了清洁机构，让他们在大家上班前清理现场，有两名清洁工进来过！」「你依稀记得他们长何样吗？」「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扫完准备走了，只注意到背影。一人又高又壮，特别魁梧，工服被撑得满满当当，好像旋即要裂开似的；另一人矮些许，身材消瘦。」「还有别的特征吗？」「嗯……矮的那个发色很特别，是银色长发，其他就没印象了。社长，他们是不是犯事了？需要我报警吗？」

女生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再聊下去只会引人注意，我摆了摆手表示要结束这个话题。

「不用，只是一个小东西找不到了，可能我收在别的地方了。你去忙吧。」

「好的，社长，我先走了。」

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对方，我只觉着自己原本就不甚明朗的未来更是雪上加霜。

一高一矮结伴执行任务、银色的长发……一面琢磨着两人的身份，一边走回办公室时，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我脑海——在《名侦探柯南》里，还有谁是以银色长发出名的呢？只有他了，那引发一切争端的罪魁祸首。可我只不过是一家日化用品机构的社长，作何会引起这号人物的注意，甚至要他亲自来灭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算了，眼下这块拼图只有零星几片，根本无法拼凑出全貌，继续思考下去只不过是浪费时间，徒增烦恼罢了。

第二步暂时搁浅！

我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目前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活下去。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寻找更多线索，完成整幅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