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小智的线索

也想过我和琳行为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唐突了，但还是坐到了老婆婆的身旁，和她打了个招呼。我和琳抱着一丝歉意的心情，语气也很小心，但老婆婆只是讶异了一下。

然后，老婆婆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煎饼和一些馒头，问我们是不是饿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吃这些。老婆婆面上充满褶皱的微笑，像是具有一种特殊的，可以传达温暖的能量，我感觉自己的心头暖暖的。

我说老婆婆我们不是饿了，只是想问你些许问题，不清楚你方不方便回答。老婆婆好奇的说，你们两个年轻人还有问题要问我这种老婆子吗？我说会不会很麻烦，老婆婆微微笑着摇摇头，说没有关系。

老婆婆低头望着自己手中吃得还剩下一半的包子，有些感慨的说，自打小智那孩子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年少人主动和我搭话了。

「小智？」我和琳互相对望了一眼，旋即问起小智是谁。

老婆婆笑着说就是她现在要去看望的一人孩子。经过询问之后我才得知，原来小智是一名高中生，是个男孩，以前和老婆婆有过些许交集。

老婆婆告诉我们说，这公交站能去的地方不多，只有那么两三个偏僻的站点，由于距离遥远，一天也就两回两次的样子。我在潜龙市住了这么久都不清楚还有这么个公交站。

「不清楚的人可多了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这公交站，据说明年年初的时候就要报废啦。」

「是谁这样告诉您的呢？」

老婆婆笑着说是司机告诉她的，平时她由于是自己一个人住，很寂寞就喜欢找人聊天，公交车司机，卖手工便当的老板娘，还有清扫大街的清洁员工，都是她经常聊天的对象。

我默默微微颔首，老婆婆显得有些遗憾的样子，说等到此物公交站废弃了以后，她就再也无法去看望小智了。

今年她业已是有八十七岁，是明天后天，无论何时候死都丝毫不会奇怪的年纪了。老婆婆说，人活到了此物份上，也就没有了什么遗憾，常说人不愿死，但她却已经彻底看开了。

「今年……尽可能多来看一看小智这孩子，省的他以后见不到奶奶了会想起奶奶，哎……当然了，可能他也早就已经忘记了我。」

我和琳都不清楚该说什么好，老婆婆尽管一贯保持着和煦的微笑，但眼中的落寞和哀伤却一览无余。我一直就没有见过这位老婆婆，但却从她身上可以感觉到亲切与温暖，就跟家人一样。

「不过啊，无论小智这孩子还记不依稀记得我这老婆子了，我可是想他想的紧呢……」

我看着老婆婆说着说着，就微微叹息着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默默问她小智是一人怎样的孩子。老婆婆看着我，又看看琳，随后微笑着问我们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看看小智。

十五分钟以后，公交车缓缓驶来——着实是一辆破旧的公交车，估计在潜龙市里前几年就已经淘汰了。而且由于台阶太高了，老婆婆的腰不好，很不好抬脚上车。

但公交车司机刚停住脚步车就麻利地走了下来，似乎是来扶老婆婆的，老婆婆和他打了个招呼，笑着说，小庄，今天不用劳烦你啦，有两个善良的孩子要陪着我一起去呢。

公交车司机是个望着很憨厚的平头中年男人，他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摸摸自己的大平头又上了车。我和琳扶着老婆婆上车落座，在公交车驶向终点站的过程中，她就徐徐和我说起了小智的事情。

「小智啊……这孩子着实是个好孩子，少见的好孩子。」听老婆婆这样说，我和琳也是无可奈何一笑，旋即问了她知不清楚关于小智的更详细的情况。

老婆婆摇了摇头，说她只清楚小智的名字叫小智，连他姓什么都不清楚，小智在哪里上学，多大了，住在彼处，这些事情她一直就没有问过。但想了一会儿以后，老婆婆说她依稀记得小智和自己说过他明年就要变成高中生来着。

「……老婆婆，你和此物叫小智的孩子，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琳追问道。

「应该是在三年前的夏天吧？那时候小智还经常愿意跑到我这个地方来，然而后来他来得就少了，而且……每次来身上都会带一些伤。」

老婆婆说道这里，也是轻叹了口气。说她从小家境贫寒，没有上过学，最羡慕的就是那些上学的孩子。可是，小智却告诉过她不止一次，学校的生活一点儿也不快乐。

她问小智说，是因为你讨厌学习吗？小智告诉她，自己在班级里的成绩名列前茅，学习上没有人比得过他。和学习无关，他就是不喜欢上学，也无法享受在学校的生活。

老婆婆说她因此也察觉到了，小智在学校可能是受着同学的欺凌的，她为小智抱不平，问小智难道他的父母都不管这些事情吗？

很久之后，小智才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我没有父母，只是寄住在亲戚家里而已。老婆婆很喜欢小智这孩子，也愿意为他出力，便就提出了要作为小智的监护人去学校帮他和老师谈谈的要求。

可最终，老婆婆像是并没有能这样做，只因小智尽管感谢老婆婆的心意，但却一直不就这件事做正面回应。

出声道这个地方，老婆婆像是也有些感叹：「你们不清楚，小智这孩子不仅善良，况且心思纤细，我感觉到他之是以不正面回应，可能只是不想伤了我的心吧。」

我和琳一贯默默听着，等老婆婆说完以后，我问她平时小智的穿着打扮如何？老婆婆露出不解的目光。

「我是说，在老婆婆你看来，小智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吗？」

「那倒不是，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孩子，当然，我是很喜欢小智的，只是硬要说的话……我觉着小智不像有财物人家的大少爷。」

我和琳默默互相对望，都是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神色——此物叫小智的孩子，我直觉他是和圣兰私立高中有关的。并且，估计他也和汪东城，还有李潇他们是一样的平民阶级的孩子。

优异的学习成绩，寄人篱下的生活环境，加上平民身份和善良纤细的性格，要是在班级里不受欺负反而才是怪事。我觉着那群有财物人家的大少爷小姐们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玩具」的。

只是，现在我心中还有一个疑惑。要是可以确定小智是三年A班的学生就好了，如果能够确定的话，我和琳手中也就算多掌握了一条线索。

一路上，听着老婆婆说着关于小智的事迹，我也了解到老婆婆尽管和小智关系亲密，但对他了解并不多。一方面是老婆婆不是那种八卦的人，另一方面，我却也感觉小智仿佛在老婆婆面前刻意隐藏着。

从两个人的交际方式上来看，小智似乎很依赖老婆婆，反正老婆婆眼里的小智几乎就是乖巧又可爱的小孙子的形象。那如果我目前为止的假设正确的话，小智很可能当时遭受着巨大的压力。

小智在班级之中充当着充气筒的角色，被一群富家少爷小姐随意欺负，就像汪东城一样，下场必定十分凄惨。而面对老婆婆，他极其依赖信任的对象，其实本是不该有隐瞒的。

然而，小智却无法亲口说出自己的事情，无法把自己在学校遭受着非人欺凌的事实告诉老婆婆。由于过大的压力，他惧怕和人分享这种痛苦，惧怕老婆婆一旦清楚了，也会差别对待自己。

小智的行为是一种人在潜意识中为了自我保护才会采取的行动——人格分裂。说到人格分裂，不少人都会在第一时间不由得想到精神分裂症吧。但实际上人格分裂也作为一种人在潜意识之中进行自救的手段出现。

我不是精神科和心理科的学生，对这方面的了解不是很专业，但从以前开始我就对此感兴趣。特别是心理学方面，不仅仅是出版的图书，连那些研究论文我也拿了不少回家看过。纯粹就是出于兴趣爱好——只是当时也没有不由得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在推理上。

总之，人格分裂为小智带来了一丝的救赎。在学校时的人格依旧是主人格，也是充满了绝望和漠然的人格。为了尽可能缩小自己受到的伤害，封闭内心是他唯一的选择。

而在浑身是伤的离开了学校之后，回到家里他并不能得到安慰——那不是他的家，只是根据法律，在警察的劝说下，老大不情愿的收养了他的陌生人。

甚至，或许要是不是由于国家发下来的抚养金，他们到最后也未必会接受小智成为家族的一员。于是小智最后能得到解脱的地方就只剩下了老婆婆那里。

根据老婆婆的说法，她和小智的相遇纯粹是出于一次的偶然。她有一次心脏病发，只因难受就倒在了街上，没有人理会她，唯独小智跑过来，不顾一切把她给背到了医院来。

可是她没有亲人，也没有财物，在医院勉强恢复了意识以后本就该走了医院的。或许是善有善报吧，由于老婆婆平时待人亲切，小善无数，在得知老婆婆病倒了以后，居民们凑了财物给她送过来了。

周围的居民们主动为老婆婆承担起了医疗费，而且时不时也会有居民们来看望老婆婆。小智也属于其中的一人。老婆婆说，小智和自己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一面之缘，但他得知自己没有家人后，就几乎天天往医院跑。

久而久之，老婆婆喜欢上善良的小智，等小智来了以后会和他一起吃上粗茶淡饭，偶然攒了些许钱，也会带着小智去吃些好的，闲着没事的时候，也会给小智织一套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