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把孙女送给你

萧援朝走了，这一次的走了将再也没人能够阻挡他强大的脚步。忠诚！忠诚！萧援朝以一个七岁半小孩的心智与思维，完美阐述了一人军人、一个中国人应该具备的绝对忠诚。

从进入特甲类部队的第一天起，他的路就是曲折的。而现在，国家和部队将作为一个凶兵来培养，注定以后的道路会更曲折。他会跌倒，他会受伤，甚至会死亡。

可他却拥有一人永远不会磨灭的信念：当兵，就得死！

赵秀英在萧援朝走后哭晕了，萧红军则仔细细细的打理好给儿子带去的东西。这些东西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携带，但他固执的要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给儿子带走。

他太清楚儿子这一走将会进入怎样的生活，要是说特甲类部队的学员生活面临的是残酷的生存考验的话，那么作为凶兵所培养的儿子所要面临的则是生存极限。

可这难道不是一份骄傲吗？最起码祖国还看得起他们萧家的男人，最起码部队依旧认可他们萧家的男人。

血洒红旗战不休，萧家的男人本就是为了红旗狂暴冲锋，死战不休的铁血男儿。

「何时候才能见到儿子？」醒转过来的赵秀英冲丈夫发出嘶哑的声线。

「呵呵，很快，要不了几年。」萧红军笑呵呵的安慰妻子。

「儿子会不会死？」这是赵秀英的第二个问题。

她一共生了五个儿子，每一人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当前面四个儿子都死去以后，最小的儿子就是她统统的精神支柱。当最小的儿子也被送去当兵，她最害怕的就是儿子会死。

「不会死！」萧红军肯定无比的出声道：「小五比他的哥哥们都要强，他不会死，他会活得好好的！」

「你又在骗我……」赵秀英发出凄苦的嬉笑声道：「呵呵，萧红军，每一次你都说的这么坚定，这么绝对。可你知道吗，你的眼神每次都带着不确定。」

「我……」萧红军沉默了。

「其实也没事，我早就习惯了。」赵秀英撑着无力的身体走下床道：「等到小五死了，你就再没心思了吧？」

这是隐藏很久很久的愤怒，赵秀英恨自己的丈夫，只因她的丈夫把自己所有的儿子都送进了部队，死了四个。现在唯一的小儿子才七岁半，也被送到了部队，怎能让她不恨？

「可你怎么会要在上面签字？」萧红军低声问道。

他的声线里满是愧疚，可绝对不是后悔。为国为民没有后悔之说，只有应该不应该。

「我是一人军嫂，我是烈士的母亲，我能怎么做？」赵秀英留下凄苦的泪水，淡淡的说道：「该吃饭了吧？我去做饭。」

「我做！」萧红军霍然起身身道。

「你会做吗？」赵秀英摇摇头道：「我饿了，我得做饭吃，我得活着见到我的小五。」

说完之后，赵秀英摇摇晃晃的朝厨房走去。她的身体发飘，可是眼神却坚定。她死死盯着厨房，她要吃饭，要有力气，要好好活着等着见到自己的儿子。

「秀英……」萧红军哽咽的出声道：「我不会做饭，我可以学！以后我给你做饭，我给你洗脚，我什么都听你的……」

谁付出更多？从大家上来说，萧红军付出的更多，可从小家上来说，付出最多的是赵秀英。她太清楚自己是个何身份了，当这个身份带给她无上荣誉的时候，同样带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萧红军恍然大悟、清楚，他打定主意以后什么都听妻子的，只因他欠妻子的太多太多……

「笃笃笃！」

外面传来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晃晃悠悠的赵秀英立即扑在沙发上，坐好，坐稳，擦干眼泪，这才让萧红军开门。

在外人面前，尤其在此物时候，她得坚强，定要得坚强。为了萧家，为了自己的身份。

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这个老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精神矍铄。一双双眸散发着许许多多年少人都没有的光芒，两道本该是剑眉的眉毛雪白雪白，由两边朝下垂着。还有他的胡子很长，垂到前胸，梳理的整整齐齐。

「老人家，您找谁？」注意到如此仪态的老人，萧红军愣了一下，连忙道：「请到屋里坐。」

老人笑笑，一步走进屋里，站在彼处上下打量着此物失去人气，显得冷冷清清的家，最后把目光转向赵秀英的面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原远征军国民党第六军九十三师，后编入八路军第七纵队的萧远征家是这个地方吧？」站在那里的老人问道。

听到这句话，萧红军立即一脸肃穆回答：「是！萧远征就是家父！」

「呵呵呵，那就没找错。」老人一脸笑呵呵的，冲萧红军说道：「我是你父亲曾经的战友，今天来嘛……」

听到来的老人是父亲昔日的战友，萧红军立即毕恭毕敬。这绝对不是假的，因为鲜少有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是远征军的一员。更很少有人清楚父亲曾经在八路军第七纵队呆过，知道更多的则是父亲参加朝鲜战争时候所在的部队番号。

「叔叔，您坐，您坐！」萧红军小心的搀扶着老人让其坐在沙发上。

赵秀英则立即进去厨房，为老人沏茶。

「呵呵呵……」落座之后的老人笑着说道：「萧远征有个好儿子，更有一人好儿媳，他还有一群好孙子！」

「孙子……」萧红军满嘴苦涩。

「我清楚你的四个儿子都为国牺牲了，对此我仅能代表国家向你们夫妻俩表示感谢。」刚刚坐下的老人霍然起身来，躬身就要行礼。

但这个礼根本还没行下去就被萧红军躲开了，只因萧红军承受不起。站在他面前的是真真正正的老革命，他承受得起谁的，也承受不起这种军人的礼。

老人没有理会，继续躬身行礼，却是对着端着茶杯走出来的赵秀英。

受了这一礼，赵秀英变得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置于茶杯，就要回礼。

「受得起，受得起，呵呵呵，这是代表的国家。」老人笑了，冲赵秀英出手道：「来，闺女，到我这个地方坐。」

赵秀英走了过去，很是拘束的坐在老人身边。

老人明显对赵秀英甚是喜欢，拉着赵秀英的手嘘寒问暖，就像一人父亲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

「其实我这次来呀，有一个甚是重要的事。」老人伸手解开中山装的衣兜，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赵秀英说道：「看，这是我孙女，长得好看吧？你们家的萧援朝跟我孙女同岁，不如让这两个娃娃成亲？闺女，你看咋样？」

「这……」赵秀英怔住了。

「闺女啊，我跟你说，我这孙女又听话又懂事，做你们家的儿媳妇绝对行！我孙女叫都宝宝，你儿子叫萧援朝，从五行八字上来看，都是绝配啊！还有还有，这是我孙女的生活照，这是我孙女写的作文，这是我孙女的……」

老人开始上下翻着自己的衣服，掏出一大堆都宝宝的照片、作业本，连出生纸都带了。

「怎么样？让两个娃娃成亲怎么样？」老人一脸的期待。

「那……叔……」萧红军吭哧了半天，如实对老人出声道：「援朝去部队了，以后……」

「我清楚啊，去特甲类部队了！可这有什么关系呢？跟两个娃娃成亲是两码事！」

「才七岁半，不能结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十六岁就行！咱们先把亲订上，等到两个娃娃十六岁的时候就让他们结婚！」老人兴奋的出声道：「当年我十五岁就结婚了，十六岁我都觉着有点晚了，十四岁作何样？」

「……」

萧红军的嘴角抽了抽道：「叔，现在法定年龄是……」

「何法定年龄？我说十四岁能结婚就能结婚！就这么定了，十四岁结婚，我都把嫁妆带来了！」

老人打开门，冲外发出中气十足的声线：「把我孙女的嫁妆搬进来！」

早就守在外面的一队警卫员开始从车上搬嫁妆，都宝宝的嫁妆。

当老人告别萧红军夫妇的时候，用甚是严肃的声线对他们说了一句话：你们可以把儿子送给祖国，我为什么不能把我的孙女送给你们呢？我的孙女会是萧援朝的命，她身上的血，注定要为萧援朝而流！

老人走了，置于婚书走了。萧红军夫妇甚至都还不清楚老人到底是谁，只清楚自己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人小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