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门。
武远站在山门前,在他对面站着一位中年模样的大肚男子。
何年,天机门的执事,负责天机门的各种杂事。
武远之前来这儿拜师也都是此人负责接待的,说他没有修道资质的也是此人。
何年脸有些胖,一本正经时透露出威严,对武远微微点头道:「你能从数百里外来我天机门拜师学艺,着实难能可贵。」
他随即话音一转,「但我天机门门规在此,待会儿测试,你若无修道资质,天机门不会收你为弟子。」
依旧是熟悉的开场,不夹杂任何个人情感。
武远深吸口气,微微颔首。
何年这时从袖子中取出一颗台球大小的透明珠子放到武远跟前。
「望着它!」
这颗珠子叫「破妄珠」,武远也已经看过不少次了,但每次何都看不到,然后他就被告知没有修道资质。
「希望这次能不一样吧!」
武远集中注意力,抛去一切杂念,细细地盯着「破妄珠」。
渐渐地地,他的视线穿过破妄珠的表面,进入内部。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点光亮。
武远顿时心生出一种熟悉感。
这点光亮不就是魂灯的火吗?
看着这点火光,他内心变的异常宁静,周边的一切都好似定住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只厚重的手掌拍在他肩头上,他才醒转过来。
听到这话,武远心里狂喜,他通过天机门的测试了!
何年看着他,板着的脸终于放松,点头道:「还不错!随我去天机殿吧!」
天机殿。
这是天机门的主殿,位于一座千丈高的山峰上。
正对门的主墙上挂着一块黑色牌匾,上书「洞玄还真」四个大字。
大殿宽敞,左右两边各点了三排青铜灯,灯火清一色的黄里透红。
在黑色牌匾上方还嵌着一块圆形铜镜,镜面足有洗脸盆那么大。
牌匾之下站着一位华发老者,身穿绣着太极八卦图的紫色道袍,目光深邃地盯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武远。
武远微微低头,并未与之对视。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天机门的掌门楼道子,之前在梦里只是听说过。
的确如他听说的那般——深不可测!
何年将武远的「来历」,以及方才测试结果一五一十讲出。
听完后,楼道子捻须出声道:「须臾之间,便已坐忘,此子修道资质上佳。
能从数百里外徒步来我天机门拜师,可见其心性坚韧,向道之心坚定。」
他转头看向何年出声道:「师侄,如今你修为已突破至御物境,也有资格收徒了,他就做你的弟子吧。」
「我?」
何年指了指自己,见掌门微微点头,只好应下:「弟子领命。」
武远当即对何年行拜师大礼,在掌门楼道子的见证下,成了何年的第一位弟子。
楼道子这时右手一张,掌心多出一掌青铜灯,手掌轻抬,青铜灯飘至武远面前。
「点命灯吧!」
武远目光中带着询问之意看向何年,何年拉过他一只手,并起剑指在他掌心一划,手掌随即多出一道伤口。
之后,何年拿着他这只手掌放在青铜灯上方,鲜血顺着伤口滴落至灯中。
原本没有火焰的青铜灯随着鲜血滴入,渐渐地升起一朵火苗。
黄里透红,与大殿里的其他青铜灯的火焰别无二致。
武远望着青铜灯,从上面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联系,那种感觉就像青铜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命灯已点,自此以后,你就是我天机门的弟子。望你能恪守本门门规,专注苦修,早日得道。」
楼道子的声线这时在他耳边响起,他赶紧行礼:「弟子谨记!」
待将青铜灯安放在灯架上,师徒二人之后离开大殿。
何年祭出一柄通体火红的飞剑,带着武远破空而去。
外面烈日当空,好似就在头顶附近,吹的山风都是热的。
飞在高空,俯瞰整个天机门,武远大为震撼。
在千丈高的主峰周围还有许多数百丈高的侧峰,侧峰之下又有不少小山头。
那些小山头上住着的几乎都是杂役,平日里替天机门种田养马等,武远在之前的很多次梦里就是住在那些山头。
侧峰和主峰乃天机门重地,住的是天机门的核心成员,未经允许,外人和杂役不得上来,一旦发现,轻则打断腿,重则打死。
打死人不犯法吗?
是的,不犯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因这个地方没有朝廷官府,这片大山里的所有百姓都受天机门管辖,天机门就是这里的天!
山外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清楚!
这片山太大了,大到这里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总算跨过了小山头。」
没有人比他清楚这一步跨越有多艰难,要是不是侥幸入道,哪怕他做一千次、一万次梦,也不可能实现。
「为师住在青竹峰,家里就我和你师娘两个人……」
耳边这时响起师傅何年的话,将他思绪拉了赶了回来。
在青竹峰的半山腰有一处院子,院子周遭长了青竹,优雅闲适。
未用多久,何年带着他飞至一座长满了青竹的侧峰——青竹峰。
何年领着他刚走进院中,一名穿着白裙的中年美妇迎了上来。
武远已经从师傅口中得知这是师娘江月,立马行礼:「武远拜见师娘!」
江月上下打量着他,笑道:「怪不得你今天回来那么早,原来是收了个徒弟啊!」
何年笑了笑,道:「麻烦夫人去准备些酒菜,也算是给这小子接风了。」
江月微微颔首,走进厨房。
何年迅速收起笑容,板着脸对武远出声道:「你跟我来!」
来到堂屋的书房,何年坐下,看着武远道:「刚才在大殿上有些话不方便直说,现在跟你讲讲,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武远心神一凛,以为要说何不好的事。
只听何年出声道:「你也注意到了,为师平日里要处理门里的不少事务。你师娘身体不是很好,我们都没有时间指导你苦修,是以你今后的苦修要靠你自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武远松了口气,师傅的话反而更合他心意。
他本就是个不喜欢被约束的人,要是师傅一天到晚盯着他修炼,他可就头疼了。
「弟子明白。」
「你恍然大悟就好。」
何年随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蒲团,道:「坐下吧!趁着你师娘做饭的时间,为师传你天机门的功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武远心里大喜,总算让他等到了,当下盘腿坐在蒲团上。
「闭上眼睛,放松心神,不念不想。」
武远依言闭上双眼,保持心神放松。
下一刻,他感觉到脑门被指尖刺中,紧接着脑海中出现一道金光。
金光化为一个个文字,并伴随着一道宏大的声音响起:
「夫修至道,法在观微。收视返听,澄心静虑。杳冥之际,静观内机。阴阳燮理,五行生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充斥着一股伟力,直入武远心间。
根本不需要花时间去记,仿佛他天生就清楚这些。
直到这道金色文字从脑海中消失,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双眼。
「坐忘、感知、御物、出窍、神游……原来这就是修道境界。」
师傅不仅传他天机门功法,还把修道感悟和经验也一并传给他。
这就是成为天机门弟子的好处,这是杂役永远都不可能有的待遇。
法不传六耳,不是说说而已,天机门一直都在奉行这条铁律。
所传的功法除了修道心法《天机诀》,还有附带的武道功诀《天罡拳》与《地煞步》。
这个地方修道至上,只有没有修道资质的人才去习武。
修士地位超然,甚至从内心里瞧不起那些粗鄙武夫,但不妨碍天机门的人自己去练。
身体才是修炼之本,没有强大的体魄作为基石,修道是走不远的。
在消化师傅所传功诀时,武远发现《天罡拳》比他之前跟人学的《猛虎拳》强了不知多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猛虎拳》顶多算是二流功诀,《天罡拳》至少一流!」
「难怪天机门弟子个个眼睛都跟长在头顶似的,单单一门《天罡拳》拿到山下,足够开宗立派了。」
武远忽然轻笑:「只有我是个例外!」
他才方才入道,在所有的弟子当中,他理应是实力最差的一个。
武远不再胡思乱想,趁热打铁,按照心法进行从未有过的观想苦修。
直到夜色变暗,师傅喊他吃饭,他才停住脚步。
按照境界划分,属于坐忘境前期,也就是方才入道。
脑海中魂灯的「火」只有黄豆大小,跟之前一样,并未有太大变化。
「这得猴年马月才能提升到坐忘境中期?」
大道就在前方,但武远根本看不到啊!
摇了摇头,他来到偏屋,也就是生火做饭的地方。
饭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佳肴,色香味俱全。
何年与江月已落座,就等他了。
没有何繁文缛节,三人一面吃,一面聊着。
师傅师娘跟武远讲了不少东西,有修道上的,也有天机门的。
等快要吃完的时候,武远忍不住开口:「师傅,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何事?」何年置于筷子。
「我……我有个朋友,最近被一只女鬼缠上了,我这朋友跟鬼并不认识,也没害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