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云中锦书

屋内静了半晌，才听得太后的声线响起，「哀家也是从你此物年纪过来的，此物年纪的姑娘，都希望能够得到一心之人，白头不相离。你该清楚，宸儿娶你，其实只是看中了你的好名声。即便这样，你也无妨吗？」

选择前者，虽说诚实，但却也有些冒险；若选择后者……即便太后没有表露，她也能察觉着出，太后对她之前的回答很满意，正只因如此，如果这一次继续哄着太后，或许会让太后觉得她巧言令色。

容菀汐听出了，这是最后一人问题。她必须要妥善应对。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两种方法，一种是实话实说，说她两害相权，取了轻者；另一种便是「报恩」之说。

所以若选择后者，便要十足诚恳、看起来十足真心，太后可是老谋深算，不能得罪的人。

容菀汐徐徐开口，声音从不点而红的樱桃朱唇中逸出，声线很轻，却异常坚定：「知恩不报，非君子所为。」

注意到容菀汐如此坚定的样子，宸王轻咳了一声，这番话说的他都要感动了，此物容菀汐还真的是不简单啊，连皇祖母这么难对付的人都能相处自若。

容菀汐只是用余光看了，面色仍旧很平静，垂首淡淡等着太后的话。

太后看了眼容菀汐，又看了眼宸王……眼神深邃起来。

「你们下去吧，哀家和皇上商量下，晚膳前会有定论。」

拜别了太后，容菀汐跟在宸王身后方出了慈宁宫，一路往北宫门走。

容菀汐始终看路，目不斜视，亦没有看就走在她身前不远处的宸王。

两人一前一后这么走着，直到到了御花园边缘的柳林中，宸王才停住脚步脚步，回身叫了她一声：「容菀汐，过来一下。」

容菀汐的脚步仍旧和先前相同，平平稳稳、不紧不慢，到了宸王面前，轻施一礼：「殿下有何吩咐？」

宸王侧头上下打量着她，她的面容，在春日里柔和的日光和嫩柳的轻拂下，更显得倾国倾城。一缕发丝飘散在面颊，随着微风轻抚着她白如雪的肌肤……宸王伸出手去，为她将这一缕发丝微微掖在她的耳后。

在宸王完成这一动作后，容菀汐却是略一侧身，用这一轻轻的动作，表明了疏远的态度。

「哈，怕何？本王又不会把你作何样？对了，刚才看你……好像对慈宁宫内的牵牛花架很感兴趣。」宸王仍旧侧头看她。

没等容菀汐回答，宸王略低声道：「据说当年皇祖父最宠爱的，不是皇祖母，而是静贵妃，也就是现如今西宫里的静贵太妃。」

容菀汐听出了，宸王以为她对慈宁宫内的牵牛花架感兴趣，是因为羡慕帝后的伉俪情深。

微微一笑，淡淡道：「殿下误会了，那就只是一个好看的花架而已。」

宸王却是不在意她的回答，继续侧头望着她，像是要捕捉她的目光似的。

「今日你在皇祖母面前表现很好，本王不妨给你一人承诺」，没有捕捉到她的目光，宸王倒也不执着，而是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成亲之后，要是你能像皇祖母那般，把府里打点得井井有条，牵牛花架那样的恩宠，我会给你的。除了心不能给你，在宸王府，你有绝对女主人的特权。」

「臣女谢殿下。」容菀汐象征性地轻施一礼。

宸王摇摇手，「不用客气，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容菀汐起身抬头，刚好注意到宸王正穿过刚抽嫩芽的一片新柳。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这生机勃勃的嫩绿中，这一身月白恍若一道流光般炫目。如此风姿，融合在柳林中，竟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只是，再美的人也不是她心头所爱，她心里微微叹着气，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跟宸王一起出了宫。

一路出了北宫门，回到家中，晚膳前，一道懿旨传来。

「容氏之女菀汐，温良贤淑、品貌端庄，为闺秀之表率。哀家欲牵良缘，今将容氏女赐予三皇子宸王为皇子正妃，于半月后之良辰五月初八成婚。容卿家教女有方，赏黄金百两、锦缎百匹、骏马十骑……」

容菀汐和父亲接了圣旨，父亲打赏了传旨的蒋公公，亲自送蒋公公出了门。

回到正厅，只剩他们父女两人之时，望着桌子上那明黄色的懿旨，容将军这才一声长叹。

「菀汐我的儿啊，是为父害了你……」

容菀汐边收着懿旨，边平静道：「没有害我，爹爹，能嫁给宸王是女儿的福分。」

容菀汐随即又蹲在父亲膝下，握着父亲的手安慰道：「爹，事情业已过去了，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我们别再提了。其实……宸王挺好的，今日还承诺说以后会对女儿好的。」

「哎……」容将军又是一声长叹。

「爹，别瞎想了，快传饭吧，女儿都饿了。」容菀汐继续安慰着父亲。

席间，容菀汐发现父亲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父亲是在为懿旨的事而心有烦忧。父亲没说，她便也没有问起。因为她清楚父亲不会做出抗旨的糊涂事来，父亲如今心里难受，只是只因太心疼她。

家仆们撤了晚饭，容菀汐又陪着父亲说了会儿话，这才告退回房。

晚间初夏打了沐浴的水，容菀汐吩咐了退下，见这丫头却犹犹豫豫的，仿佛有话要说。

「怎么了？」

「没……没何。」初夏支吾道。

算着日子，容菀汐就知道是作何回事了。难怪在晚饭席间，爹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不是为了太后赐婚一事，而是在考虑要不要把信给她。

「他的信来了吧？」容菀汐的声线很平静。

初夏点点头，「方才奴婢去打水，老爷给奴婢的……」

「拿来吧。」容菀汐道。

「奴婢怕小姐看了，心里难受。」初夏撇着嘴心里万分纠结。

「无妨。」

见小姐如此坚决，初夏也只好把翎王的信递给了小姐。

借着烛光，容菀汐轻轻展开了他的来信……

「汐儿……」

伴随着这一声轻唤，容菀汐像是注意到了那在边疆原野上策马驰骋的美少年。

他勒马回身，看向她。他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温暖……

他是个盖世英雄，文能定乾坤、武能保家园，他戎马长枪、铁骨铮铮，却也有执着的柔情，多年不变……

这，才是她爱的人，不入我心者，不屑以敷衍，能入我心者，必待以君王，以前的容菀汐便是这样的人，可是从今以后……

云中锦书寄相思，千里传情话不成。

容菀汐望着他的来信，听他说边疆的情况、听他嘱咐她春日里要注意休息、仔细着身体……

脑海里浮现着他的样子，心里响着他的声音，但是面上，却不见半点涟漪，仍旧是平平静静的。

越是看着自家小姐面色平静的样子，初夏心里就越是心疼，劝道：「小姐，还是别看了吧，心里怪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