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一对璧人

果真是个聪明人儿，一说到这关键之处，却反而不似介绍景致那般细致。她问了数量，靳嬷嬷就说了数量，并未说其他。

宸王的意思，是让靳嬷嬷给她介绍府里的姬妾情况，靳嬷嬷自然也是清楚的。但在这事儿上，却不操之过急，估计是想要在介绍每一人情况之后，都给她一人思量的时间。以免一起说了，人太多、情况太复杂，惹得她不悦。

只不过，原来只有八个姬妾，这与外界传言的十好几个倒是并不相符，可见是外界夸大了宸王的风流。只有八个姬妾，这与她事先预想的十几个相比，简直少了太多，业已可以说成——是个惊喜了。

容菀汐便耐心追问道：「嬷嬷且细细与我说说，这十一位妹妹，各自都是什么位份、都是什么时候入府的、各自都是什么出身、年岁几何？」

「是……」一说到正经事情上，靳嬷嬷的声音也恭顺起来，不似先前那般闲谈之态。

「娘娘，咱们府里这十三位夫人，只有四位是有名分的美人，其余的，都还没有位份，只是养在府里的姑娘而已……」

靳嬷嬷将这府里，有关宸王女人们的事情，徐徐道来……

「殿下一心钻研学问和武艺，又忙于朝中公务，对府里的夫人们是不甚用心的。因而忘了赐位份，是常有的事儿。」

三言两语的，就把宸王这到手之后就将人抛到脑后儿的行为，说成了不爱美色，醉心学问。

「四位美人，有两位是在殿下开宅建府的次年，太后娘娘在秀女中的良家子中挑选出来，送与殿下的；一位是四殿下在江湖一歌舞坊中买来的干净的美姬，自己舍不得用，送与殿下，咱们殿下领四殿下的情儿，便当场封了美人；另一人，是去岁巡视江淮一带，湖州府尹送与殿下的庶出小姐。」

容菀汐听着，觉着倒还好，只有一个是官员家的女儿，且又是一人外官的庶出女儿。

可见宸王风流是风流，但是并不糊涂。没有做出那种，把朝中大小官员的嫡出或庶出小姐弄到家里的糊涂事。

「美人和姑娘们，年纪最大的，是太后送来的薄美人，与殿下同岁，今年双十年华，是太后跟前儿薄嬷嬷的侄孙女儿；年纪最小的，是府尹刘大人的女儿刘美人，今年才十六岁。太后送来的冯美人年十九，家里是开学堂的，很有些学问；梁美人今年十八。其余的姑娘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儿生得，都算干净乖巧。」

至此，靳嬷嬷的交代便完了。

还真是容菀汐问她什么，她便说何。半句不少说、半句也不多说。

说话间，业已进了昭德院院门儿，此时容菀汐此刻正洪官媒的搀扶下，埋过门槛儿。

已经进了屋，容菀汐便也不再问下去。原本是还想要问一嘴，「殿下最宠爱谁的」，但一想，三天回门之后，第四五日里，姬妾们就要过来请安了，到时候一看便知。

更何况，在宸王身边的女人，谁能谈得上得到了「宠爱」？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时的鱼水之欢罢了。

咱们这位宸王殿下，万花丛中过，心中却只留一人。

洪官媒扶着容菀汐过了方厅，进了寝房，扶着容菀汐坐在床上。

提醒道：「殿下在升平院子里宴客，估摸着是要热闹到夜晚了。娘娘坐着也是劳累，便是躺下歇一觉儿也是无妨，只要不掀开盖头就行了。」

「好，等下若累了，我便休息。」

容菀汐又道：「这一向多亏了洪官媒帮扶着，有劳了。」

「哎呦……娘娘这是哪儿的话！折煞卑职了，能帮着忙活娘娘的婚事，是卑职的福气哪……」

送了新娘子入房，官媒的活儿就算完成了。靳嬷嬷引着洪官媒出了昭德院，打赏了她好多银财物，又特意吩咐府上用马车将洪官媒送出去。

这才回了院儿里，却不再进屋，而是站在门外道：「奴婢就守在门外服侍着，娘娘若有吩咐，尽管让两位姑娘出来叫奴婢就是。」

容菀汐知道她是害怕自己不自在，也避免了让自己觉着是被看管着。靳嬷嬷如此懂事，容菀汐怎能让她在外站着？

因而让初夏去请进来，但靳嬷嬷却说不妨事，平日里伺候宸王殿下，也是要在门外侍立好久的。容菀汐便不再劝说。

忙活了大半日，容菀汐也是腹内空空。初夏见方厅中的圆桌上有玫瑰糕之类的点心，就拿了来。容菀汐送到嘴里吃了，又将朱唇露出来喝了水。没了饥饿之感，困意来袭，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宸王府内庭院沉沉地，前宅升平院里，一定是热热闹闹儿，吵嚷得很，但在这后宅之中，却是安静得很。

容菀汐这一觉睡得很沉，微微醒转的时候，刚好听到大门处儿有了一声喊：「殿下赶了回来了……」

门口儿靳嬷嬷紧接着向里头儿通传一声：「二位姑娘，娘娘，殿下赶了回来了，且准备着吧。」

宸王在门口儿吩咐了靳嬷嬷退下，进了屋，看到初夏和知秋两个，各自立在容菀汐一侧，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自己摆手吩咐道：「都退下吧。」

但这两个小丫头却不听他的，而是这时看向容菀汐。

容菀汐察觉到她们俩的动作，也道了声：「退下吧，无妨。」

初夏和知秋施礼告退，不多时，屋内院外都陷入了极度的寂静之中。

以至于有电光火石间，容菀汐甚至觉着是不是自己还没醒？作何这么半天了，他还不掀盖头？且一时竟是这么寂静无言？

宸王坐在梳妆台旁前的圆凳上望着她，望着此物穿着一身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的人……

如若不掀开来，或许他还能够想象，这盖头下是月儿的面容。

可目光一转，看到床上端坐之人那恬淡的仪度，即便是静坐着，却也能让人感觉到的傲然的风骨，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人不是月儿。望着她这太过有特点的娴静却傲然的身姿，根本无法将盖头下的脸想象成月儿的样子，哪怕是一刻都不成了。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此时坐在大红喜床上的人是谁。

自然，他也从没有想过要骗他自己，他一贯都清楚他要娶的人、和他心中牵挂的人，分别是谁。在此情此景之中，他只只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借着这微醺之意，在想她一下而已。

既想不成，也便罢了。

这小女子头顶着这顶红盖头，板了一日，只怕心里早就厌烦了，还是让她快点儿解脱了吧。

各有各的难处，何不互相体谅些许？

容菀汐总算听到了宸王的脚步声，听到他到方厅儿去，估计是去那金挑杆了。

宸王拿着金挑杆儿在手，徐徐走来。

在她斜前站定之时，又侧头端详了她半晌。况且他很确定，他端详的人是容菀汐。

半晌，方听得他的声音：「王妃，本王为你挑起盖头？」

容菀汐略略颔首。

宸王手中的金挑杆儿，缓缓碰到了容菀汐的红盖头。

手腕轻抬，盖头随着金挑杆儿的升起，而徐徐掀开……

窗外红灯笼的光亮朦胧笼罩着满目大红的寝房，窗下小桌台上，龙凤红烛跳跃……

一帕红绸随着挑杆挑起、轻轻滑落在地……

容菀汐换换抬头，转头看向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此物为她挑起盖头的人，的确是可以称得上她的夫君的。于名分上，的确如此。

容菀汐抬头看着他，刚好他也望着她。

他手中的金挑杆悬在半空，却是不动了，就这样毫无避讳地看着她的面容，恰如此时她看着他那样。

她肤若凝脂之美，眼眸若有盈波之光，秀鼻如悬胆、粉唇如花瓣……轻施粉黛、不浓重、不热烈，让人瞧着，便恍若望着一人芙蓉仙子刚刚出水一般。她眉间的那一朵胭脂色的梅花，更衬得她的面容，倾国倾城……

此刻，他竟是有些词穷。像是除了「倾国倾城」之外，再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来。

这真的是一人极美的女子，她的美丽，不张扬、不骄纵，却是有让人哪怕只瞧上一眼，都会被她沉沉地吸引去的魔力。

她的面容这般恬淡纯美，但接触下来，却发现她的内心如同磐石之坚固，甚有思量、甚有傲骨，说实话，这样的女子……便是遍寻世间，也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般面容、这般风骨，的确是有让天下男人皆沉迷的本事的。

可惜了她明珠暗投，偏偏，他是不在这世间男子之列的。他的心，早已许了别人。

他欣赏她的美、只如欣赏一块美玉、一件珍宝一般……

如此欣赏之法，实是暴殄天物……

容菀汐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红烛一个跳跃间，未免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眼。睁眼之时，却注意到面前原本若有深思的男子，眼角眉梢，业已又换上了他惯常的闲适笑意，嘴角也是微微勾起的。

他收了金挑杆儿，负手而立，含着笑，低头看着她。

红烛映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容，竟像是个翩然入画的谪仙，如此朦胧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