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庭前芍药

她肌肤白皙、杏眼儿温婉如含情，鼻子和嘴唇都生得寻常，只是这白皙细腻的皮肤和一双美丽的杏眼儿、再加上这匀称的鹅蛋脸型儿，已是足以使其位列上乘之姿。

初夏递了茶给刘美人和赵姑娘，容菀汐发现，赵姑娘仍旧抢了先，规规矩矩地向她跪地敬茶。两手奉过头顶，「侍妾卑下，给主母敬茶」，言行都未有失。

紧接着，刘美人依样画葫芦似的，也如同赵姑娘那般，给容菀汐敬了茶。

虽说这位赵姑娘抢了刘美人的先，但容菀汐对她的品性，反而愈发喜欢了些。容菀汐看出了，其实她并非是抢先之意，而是怕刘美人错了规矩，在给刘美人打样儿呢。

赵美人微微拉着刘美人，到右边去坐了。如此一来，刘美人自然是坐在右侧二位的，而赵美人则是坐在刘美人身侧。

这府里，姬妾们勾心斗角是免不了的，但赵姑娘却是这般真诚待刘美人，可见其品性之佳。

二人刚坐定，院门口儿有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而来。

前脚儿进屋的，是侍妾齐氏，后脚儿进屋的，是侍妾闵氏。二人依次敬了茶，齐氏抢先一步，坐在了左边第三位上。闵氏度了位次，便也只好坐在齐氏之下的左侧末位。

这两人的面容都是中上之姿，齐姑娘身材凹凸婀娜，极有女子之美；闵姑娘眉眼而轻佻，极有撩人之态。

这二人落座后片半晌，眼见着辰时二刻已到，才见大门处儿又进来一人女子。这女子的到来，引得除了薄美人和冯美人之外的在场之人，都向其看去……

女子穿着一身嫩柳色衣裙，身材纤细高挑。及近了，才见这张面容肤白胜雪，五官匀称。纤细脖颈如同天鹅一般高傲，眉眼儿间，也尽是清冷孤高之态。通身气度，都透着一人字——寒。只是往屋里一站，就仿佛有冰冻三尺之能似的。

若是单从这张面容上来论，也只不过是上乘姿色而已，但加上这通身清冷孤高的气度，便使得这人，有了倾城之感。所谓冰雪佳人可倾城，说的就是如此吧。

女子微微屈膝施礼：「美人梁氏，给王妃请安。」

「无需多礼，坐吧。」容菀汐道。

她坐姿笔直，两手搭在一起放在腿上，是极规矩的。但容菀汐清楚，这绝非是因她刻意守规矩、懂规矩所致，而是她原本坐姿便是如此。

梁美人起身，连一声「是」都没应，就在赵美人之下的右侧末位上坐了。

她坐在右侧最末位，耳观鼻鼻观心，好像这个地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谁都不说话。但这位梁美人，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察觉，仍旧面无表情地这般坐着。

「梁美人」，容菀汐温和开口，「可否到近前来坐？且坐在薄美人身侧吧。」

梁美人起身，向薄美人身侧而去。随后，就这么落座了，一句话也没有，也未见有什么因挪位而起的情绪。面上一直都是这般平平静静的，清淡孤高。

在容菀汐身旁服侍的知秋，低声对身旁的初夏道：「这位梁美人的神态，和咱们家小姐有些时候的神态，倒是很像呢。」

初夏用极低的声线道：「别胡说，小姐虽面容沉静，可何时孤高到这般目中无人了？」

容菀汐略看了她们两个一眼，也是拿这两个小丫头没有办法。此时屋子里这么寂静，她们便是再低的声线，也会被人听去的。自己倒是说得乐呵呵的，以为隐蔽得很么？

初夏忙低了头，正了脸色，低声向容菀汐道：「小姐，业已辰时二刻了。」

容菀汐淡淡点头，温和道：「让大家过来，只是为了和大家见个面儿，认识一下。往后咱们在这府里，其实走动是不多的。殿下到何处去、没到何处去，都要看殿下自己的喜好，倒是与咱们无干。本妃与姐妹们一样都只是想要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日子，只愿自己循规蹈矩的，别出了何差错才好。」

「毕竟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在，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没个惩治，也是不成体统……」

「哎呦……大家伙儿都到了……」

「汪汪！汪汪……」

容菀汐的尾音还没落，就听得院门口儿传来一个娇娆的声线。随这声音一起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一身艳丽玫粉色衣裙的女子。

「娘娘院儿里的这只小狗儿，这一早晨也没叫过，作何这时候倒叫起来了……」齐姑娘笑言。

冯美人向门口儿瞟了一眼，倒是淡淡的接了齐姑娘的话儿：「许是习惯了这一早晨的人来人往，冷不丁来个不同的，吓着它了。」

女子体格风骚，容颜娇艳，原本就娇媚的面庞，被这一身艳丽的玫粉色衬得，更显得美艳非凡。再加上这笑容满面、顾盼神飞的鲜明神态，倒是显得比梁美人还出挑几分，倒成了这王府姬妾中最殊丽的。

「侍妾卢氏，给王妃娘娘请安……」卢姑娘向容菀汐施了个屈膝之礼，娇声道。

容菀汐面目平静地望着她，声音也是很平静的，未见有丝毫不悦、也未见有丝毫和悦，只是平平淡淡地问道：「姑娘入府多长时间了？」

「回娘娘，有半年了。」卢姑娘道。

这位卢姑娘，说话倒是极痛快的。

「殿下待你可还好？」容菀汐问道。

卢姑娘业已在不觉间直起了身子，只是垂首回道：「回娘娘，殿下对妾身挺好的。」

「常去你的院子里吗？」容菀汐的声线仍旧是淡淡的。

卢姑娘也没听出什么来，目光在在场之人面上扫了一圈儿，笑言：「不瞒娘娘，娘娘嫁过来之前，殿下但凡来后宅，来的都是妾身的院子。」

齐姑娘轻嗤一声，曼然道：「咱们殿下是最爱新鲜的，你是刚来的，殿下岂能不常去你的院子？再过半年，若是又有了新妹妹来，你再瞧瞧……有何可炫耀的呢。在坐的姑娘美人们，谁不是如你这般过来的？」

「是吗？」卢姑娘笑言，「作何我倒是没听说，齐姐姐什么时候专宠过？」

但齐姑娘的心思，却业已不在和她言说之上了。而是忽然慌忙跪地，向容菀汐道：「侍妾失言，还望娘娘莫怪。娘娘明鉴，侍妾并无冒犯娘娘之意！求娘娘宽宥……求娘娘宽宥……」

容菀汐见她慌乱得很，也知道她是无心的。这位齐姑娘虽说是有些心眼儿的，但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以她的思量，倒也想不出指桑骂槐的主意来。更何况，她也没有此物必要。

「好了」，容菀汐温然笑言，「姑娘莫要太紧张，本妃不是那多思狭隘之人。姑娘起吧。」

「多谢娘娘。」齐姑娘应了一声，起身坐回座位上，哪里还有再和卢姑娘斗嘴的心思？

卢姑娘一声微微地冷笑，显然很瞧不上她的样子。

也不等容菀汐吩咐，便自己坐在最末尾的椅子上去了。只剩下这一人位置，她不坐在这里还能坐哪儿？但即便坐在这最末尾的椅子上，却也是神态傲然，打量了在场之人一圈儿，眼中满是不屑。

「卢姑娘」，容菀汐轻抿了一口茶，方淡淡地继续道，「本妃可让你落座了？」

卢姑娘一愣，不情愿地起身，道：「可是这屋里只剩下这一张椅子了，妾身不坐在这里，还能坐在哪里呢？」

容菀汐知卢姑娘是故意曲解了她的问话，倒也不纠结在这一点，而是道：「陆既姑娘不愿意坐在这张椅子上，那便到一人更舒服的地方去，如何？」

卢姑娘还不至于蠢笨到，以为容菀汐会给她赐座一人高位，因而脸色业已沉着起来，倒还是能沉得住气的，开口仍旧是笑音：「不知娘娘想要赐妾身坐哪儿？」

容菀汐道：「今儿卢姑娘来迟了，许是贪恋着外头儿春色正好。如此，便去院子里晒晒春光，如何？」

卢姑娘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话语却还是清醒的，无辜道：「娘娘，妾身并未来迟啊。娘娘说的是辰时三刻，是姐姐们都来得太早了而已。」

「妹妹如此聪慧，也不像是耳朵不好使的样子啊」，闵姑娘笑道，「娘娘说的是辰时二刻，怎么我们听着的都是辰时二刻，而到了妹妹你这里，就变成了辰时三刻了？呵呵……妹妹好生会推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卢姑娘顺势道：「姐姐这是何意思？难道是说，我有意冒犯娘娘不成！这罪名可不是随意扣的！传闻娘娘乃是咱们京都城的第一才女，自是心如明镜一般。娘娘明鉴，岂能因为你这一两句话，而怪罪于我？」

容菀汐嘴角含笑，就知道她看起来甚是无脑，但实际上，却也是有些思量的。

「娘娘，妾身真的不清楚是辰时二刻，昨儿靳嬷嬷差人来告知的时候，妾身正在小憩，根本没听到他们说的是何，都是底下的奴婢传给妾身的。」

「秋燕，你过来！」卢姑娘说着，便招呼自己的使唤丫头。

小丫头进了屋，战战兢兢道：「姑娘有何吩咐？」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