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宸王因此而做出当众失仪的事情,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如此想着,一路扶着宸王,由宸王指着,很快也便到了沁芳阁。
容菀汐随便找了个房间,让宸王平躺在床上。想要吩咐人去给宸王打些水来,但这沁芳阁里,却像是一人奴婢也没有似的。
「你在这里躺一会儿,我去打一盆凉水,给你搓搓头,或许会好一些。」容菀汐道。
宸王点点头,望着她……
看来那酒性真的烈得很,容菀汐发现,此时宸王看她的眼神,竟也是如此深情。
他的眼中,原本就满是星月之光,璀璨得很。如今加了些情酒的促使,这一双眼眸,更像是被施了巫术一般,如此迷惑人心。竟让人只看上一眼,就沉沉地陷进去了……
容菀汐一人激灵,摇摇头,暗笑自己也是糊涂了。到底还是着了他的道儿,被他成功地逗了一次。
其实想想倒也无妨,那一瞬的深陷,倒也算不得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像是注意到那花园中开得格外漂亮的花朵,也会被其吸引,一瞬失神一样。于她而言,宸王也只不过是那花园中的傲柳劲松、娇花飞蝶,美得值得人去欣赏。
容菀汐出了内室,到这间小屋子的小厅里端了水盆儿,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儿,却是忽然停住了!回身转头看向宸王……
要是太子是想要用这烈酒,让宸王当众失仪,作何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让他们出大了宴客大殿?其实当时,要是太子说让宸王留下,让风北凝或是风北怡陪着她过这沁芳阁来,却也是情理之中吧?太子本可以轻易留下宸王的,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
难道他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以太子那一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做派,放弃,显然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有后招儿。
容菀汐缓缓退回了房间里,把水盆儿也放回了原处。难怪这沁芳阁里一人奴婢都见不着,估计就是想要让她亲自出去打水,把她调走吧?
容菀汐关上房门,又回了寝房。
却忽而一回身,看着那紧闭的房门,觉着……这沁芳阁也待不得!
如果她不去打水可作何办?难道太子就任由她这么守着宸王,使得他的计划施展不成?
显然太子这一次的筹划极其缜密,第一层计,是让宸王当众失了仪;第二层计,则是料到了宸王会察觉出酒水有意,先离席,是以打算在这沁芳阁中来个调虎离山、紧接着演一场好戏。而……难道就这第二层计,就止了?
不可能,既然已经不由得想到了这第二层计,那么一定会不由得想到,如果无法让宸王落单,该作何办。
这沁芳阁,是一会儿众人听淮戏的地儿。太子让他们来沁芳阁,显然是要让宸王在这个地方发生点儿何,恰好被那赶来的众人所看到。
为了确保好戏如期上演,太子一定有其他的办法来对付她,总有办法让宸王落单。
是以这沁芳阁待不得!
见容菀汐在站在厅中思量半晌之后,忽而疾步折返赶了回来,拉起他就要让他起身。
「干嘛?」宸王此时业已难受得很了,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冷静,而是……已有了些许迷情之意。
「这沁芳阁待不得」,容菀汐道,「我们得尽快走了这里。你清楚这附近还有什么能够容你躺着休息的地方吗?」
宸王极力隐忍着,压抑着喘息,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你最好不要再碰我,不然情况会很糟。」
容菀汐清楚宸王的意思,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大惊小怪地放开他、矫情地护住自己,而是依旧沉稳,平静地道:「你忍着点儿,我知道你的定力很好。要是被人注意到你当众出丑,情况会更糟。」
听得她如此平静,宸王甚至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真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容菀汐扶着宸王起身,心里却是在自责。当时在宴客大殿的时候,宸王是糊涂的,可是她却并未饮这酒,她却清醒得很。可太子说沁芳阁的时候,她却没有意识到这问题的所在。是走到这边,随着事情一步步的发展才意识到的。未免暗恨自己的思量,到底太短了些。
当时只想着走了大殿,只想着让宸王找个地方平躺着休息,想着等宸王好些了再做图谋。甚至于还想着,等宸王好些了,该如何戳破那酒水的蹊跷,当众将条子一军。思量太多,却反而忽略了这前来之地,本身就是一人危险之处。
容菀汐发觉宸王的身子愈发地不灵便了,况且气息也很急促。他火热的气息,就吹拂在她的耳畔,弄得容菀汐的身上,一阵麻麻的,不由得心也有些慌了……但脚步却依旧沉稳。
容菀汐觉着自己之是以会觉着有些心慌,是忧心宸王会耐不住这药性,一时迷乱,真的把她当成了旁人,为所欲为。
自己的清白是一方面,如果宸王真的这么做了,被人瞧见了,这脸面自然要大跌的。
好不容易撑着他走到了大门处儿,容菀汐推开房门,自己先迈出了门槛儿。正打算回身搀扶靠在门框上的宸王之时,忽后脑被人重重一击!跟前一黑……
但这脚步却已经不听使唤,没走几步,就已经虚浮得很,气息也很不匀称。竟是眼见着那黑衣人转过转角,消失不见……正自暗恨之时,忽听得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宸王看到一个黑衣人拖着容菀汐走了,重重捶了下门框,疾步追了出去。
「宸哥,你这是作何了?」
宸王一怔!
先前在太学的时候,月儿和他的关系最好,他清楚她最恨这些身份尊卑,因而不愿以身份之故,让月儿觉着不舒服。他说,私下里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宸哥。
她也乐呵呵地答应了。
那一刻,他注意到她笑得很开心。她说,宸哥,还是你懂我。
可是……他真的懂她么?
那一刻,他是确定的;可这一刻,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确定。
「宸哥,你作何了?不舒服吗?」秦颖月业已走到了他身边。
她的身上,仍旧是那股他熟悉的,好闻的玫瑰花粉的清香。她说她最喜欢这香气了。府里何好东西都是嫡姐的,可偏偏这些玫瑰花儿,嫡姐嫌有刺,不稀罕,去便宜了她。
她说,有刺又怎么了?只要好看、只要它有迷人的香气,还是会有人不顾疼痛去摘的。更何况它还有这么多用处,我可以用它沐浴、净面、做香粉,有用就行了呗,疼点儿算何……
「宸哥,你……你这是作何了啊?你别靠在柱子上了,多凉啊,我扶你回屋儿吧。」秦颖月说着,业已扶住了他的胳膊。
风北宸沉沉地地看着她,眉心紧锁……
这事,她知不知情?
「你啊,也真是的,不胜酒力就不要喝那么多嘛……我知你心里不好受,我这心里,又何尝是好受的呢?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宸哥,你别这么折磨你自己,我望着难受……」
她的声音,一如往日,很娇柔、很灵悦,与她在太子身旁之时的娇媚之声全然不同……
她是在谄媚太子。可对他,却是真的……
业已进了屋,秦颖月观上房门,将他按在了椅子上:「不许乱动了,就这么歇一会儿。我给你倒杯茶,醒醒酒儿。你啊,别看这是凉茶,凉茶才最醒酒儿呢!而且凉茶的作用可多了呢,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啊,你都忘了吧……」
她的声线继续传来,带着些许失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风北宸的气息愈发急促,几乎不敢去看她的脸。
「宸哥……」秦颖月递了茶给他,屈膝蹲在他面前,「你先喝了,有何话儿,你清醒了我们再说……我清楚你一定有话要和我说,我这才偷跑出来看你的……」
她很委屈,泪光点点。
「月儿!」宸王忽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秦颖月的手一颤,这茶,却是向她自己的衣衫上倾斜过去,洒了她一身。
「宸哥,作何了?」她的眼中,业已是魅惑的神色。
她清楚,再怎么有定力的人,也终究是抗不过这「鸳鸯醉」的。这从火国传来的迷情之药,药效可不似一般秦楼楚馆的俗物,即便是绝了七情六欲的神仙,喝了这药,最多半个时辰,也一定熬不住。
「月儿,到底为什么?」风北宸力场急促,但他却并不想对她做何,即便是借着此物药性,他也不想要冒犯她。他只是想要问一人作何会……
「宸哥……」秦颖月试着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可他握得很紧,「宸哥,你弄疼我了……」
宸王这才松开了手,却是捏住了她的肩头,紧盯着她的双眸,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会?你是何时和太子在一起的?到底是太子逼迫于你,还是你对他起了情意?还是别的何原因?」
秦颖月凄然……
「宸哥,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知我一贯有傲骨,一直不认为我此物庶出的女儿,和那嫡出的千金小姐有何不同,可……到底人是逃不出命去的。身为女子,命如草芥,我又有何办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