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欲加之罪

「也是有可能的」，太子道，「更何况府中布局复杂，三弟妹是从未有过的来，或许是迷路了……哼，没想到本宫府中的布局，倒是无意间成全了三弟。」

太子仍旧保持着大怒，但心里，已经在算计着时间。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有人来通传一个重要的消息，而此物消息，是可以化解容菀汐去向不明这一危机的。

「出了这样的事儿，不管缘由如何……」靖王故意加重了‘缘由如何’四个字，「都应该让王妃嫂嫂知道。大哥还是找了三嫂来，咱们一道儿进宫去吧。」

「有你什么事儿？这等丢人的事情，你别跟着瞎掺合。为兄只是想要尽到做兄长的本分，及时让你三哥知道何是是非对错而已。你以为本宫真要弄得像是请太后断案似的，吵得她老人家不安宁？无需什么见证，本宫和三弟带着慧美人进宫便是。这等家丑，还是处理得低调些许。」

「大……」

「好了，不要再说了。容慧美人整理一下衣衫，平复一下心绪。入宫前三弟妹若再不回，本宫会派人去找的。」

太子这话，明着是说给老四听的，但实际上，却又何尝不是说给在场众人听的？

这是皇家的家事，哥哥教训弟弟，哪儿有那么多的阴谋论？甚至连「断案」二字都谈不上。就只是兄长对弟弟的一份关爱而已。

然太子越是这么说，却反而越是坐实了这其中的猫腻儿。一时人人心中都在暗自忖度着……

谁不知昨儿早朝上，皇上任命了三殿下做整治三淮河道的督办？这无异便在表示，自此要重用宸王。

原本宸王和太子共同上朝议政，其暗喻，就是朝中本该有两股由皇子所引领的势力。只是宸王一直吊儿郎当，皇上除了让他去岁巡视江淮一带之外，也没派给他何实际的差事，因而这「暗喻」，终究也只只不过是个「暗喻」而已，没落到明面儿上。

但有了这治理三淮河道的督办一职，情势可就大不相同了。整治三淮河道，要涉及到工部、户部、吏部等诸多关节，还有那三淮巡抚、三淮府尹、三淮一带诸多名门大户……这不是在给宸王结交他们的机会？

除了已经是***的户部尚书陈志敬，这些人，都有可能成为宸王党。若是局势已成，则党争开始矣……

在这等紧要关头，太子岂能不有所行动？

太子察觉出人群中愈发寂静了，却反而没有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言。因为，他从没有要向这些人隐瞒自己的谋划和意图。他要的是，大家明面儿上都说他是受害者，朝堂上、私下里，都为他说话，但实际上，真相却是心照不宣。

他是要试一试这些人的忠心。在清楚这件事情名为意外、实为加害之后，要是他们还随着自己一口咬定了宸王无礼，那才是真的一心投靠他的人。如若畏首畏尾，日后这样的人，不深笼络也罢。

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但凡是真心投靠他的，还不是会卯足了劲儿的，明里暗里的给老三泼脏水？根本不用他去制造何议论，自有人为他效劳。

忽而院外响起了一阵惊呼，有人即匆匆地跑来……

「不好了……府里遭贼了……不好了……」张福海急匆匆地跑来。

「殿下……出大事儿了！」张福海慌慌张张的，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

众人侧身垂首，为太子让出一条路来。太子出了门儿，站在房门口追问道：「怎么回事儿？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殿下，方才宋嬷嬷去后宅，发现后宅里好多院子都是一团糟，屋里被人翻得底儿朝天，好好几个姑娘和丫鬟都不见了！吓得宋嬷嬷赶快让奴才过来传。嬷嬷在后头儿跟着呢。」

张福海故意禀报得十分混乱，像是真的吓慌了神儿似的。

太子皱眉，道：「你是说，咱们太子府里进了贼，不仅偷了东西，还顺带着偷走了本宫的好几个侍妾和府里的丫鬟？」

「嗯嗯嗯！」小海头如捣蒜。

宸王眼眸微眯，转头看向太子的背影……

忽而一笑：「所以说，大哥的意思是，弟弟的王妃，也被那些闯入府中的匪徒掳走了？这可真是巧了！」

「三弟！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作何还能如此悠闲地说风凉话？」太子怒道。

说着，惶恐兮兮地问张福海：「两个公主可还在？失了多少珍宝？丢了好几个女人？」

张福海摇摇头，道：「宋嬷嬷吓坏了，还没和奴才细说呢。只说奴才跑得快，让奴才先来告诉殿下。」

「哎呦……这……」宋绪道，「这贼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到太子府来了！我看他们真是不想活了！」

一时人人都像是被这惶恐的气氛所感染了似的，静等着宋嬷嬷的到来。

但实际上，看不出这是一计的，能有几人呢？

太子先是让张福海来传，没把事情说具体，只说了个大概，完全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宋嬷嬷的身上。要是宸王和靖王想要提出何疑问，事情都没弄清楚的情况下，自然无从问起。

等了一会儿，宋嬷嬷急匆匆地赶来，说了在后宅看到的情况。一人老嬷嬷，被吓傻了，自然说得也是语无伦次。

只是大概意思，众人都听恍然大悟了。

后宅里失了窃，看来是一个团伙所为，只因一共有五个院子被洗劫了，丢的都是侍妾们的金银首饰，有三个正好在房中的侍妾和两个丫鬟，都被人掳走了。

「珊瑚姑娘被吓得直哭，奴婢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说，望着那些贼人一人扛着一人走了，吓得她只能躲在院墙后，不敢出声儿。人都在前宅儿，她清楚她一声张，没等人来救，自己就先遭殃了。」

「一共有好几个贼人，她看清了没有？」

「一共来了六个贼人，这她倒是看清了的。」宋嬷嬷道。

宋绪忙道：「一共来了六个贼人，当真是一人扛了一个走的？可是府里只失了五个女子，那另一人是谁？可见着两个公主和王妃了？」

「奴婢也怕呢，已经让几个小厮和小丫头们，四下里去找公主们和王妃娘娘了。」

宋嬷嬷道。

「啧……这事儿……难道是近来流窜到京都里的江湖人干的？」刑部尚书魏大人道，「听说近来京都城里来了一伙儿过来办事儿的江湖人，各个儿在左臂上有纹身，也不知是个何帮派。」

「只是若非有大事，朝堂和江湖中，不成文的规矩是两不相干。他们还没在京都城中犯下大事儿呢，或许只是来游历，京兆尹也就没放在心上。刑部更是不管这茬儿了……要真是这些人所为，让下官有何颜面再见太子殿下啊？都是下官们的疏忽。」

「在左臂上有纹身？」宋绪沉吟道，「莫非是铁手帮的人？据说这是江湖上一人邪帮，行事毫无章法可言。不管是在江湖中，还是寻常百姓间，但凡有机会，都是无恶不作的。烧杀抢掠、拿人财物财与人消灾的事情，都是没少做的。」

听宋绪这么说，几个有见识的公子也应和起来……

都说着，「是啊，是听说过这么一人帮派」，「听说地方府衙里抓着的强盗采花儿之徒，十有八九是这个帮派里的」……

一时，大家都在为太子府里丢了的那好几个姑娘忧心。

太子也是愁眉不展，道：「若是如此，本宫那好几个没姬……哎……这倒也不要紧，只是如果两个皇妹和三弟妹也遭了秧，让本宫这心里，如何过意的去啊？」

宸王只是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望着他大哥演戏。

秦颖月穿好了衣服，仍旧在微微啜泣着……

宸王看了她几次，几次想要找寻她的目光，但她都始终垂着头，没给他眼神交汇的机会。

是以他便依旧悠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刚知道太子这一计的时候，因为头脑中的清明还没有完全恢复，一时竟是异常忧心容菀汐的。但也不清楚那药效是个怎样的散去之法，好像一惊吓、一担忧，心思沉着起来，这药效反而散去得快些。如今彻底清醒过来，便不忧心容菀汐的安危了。

既然在大婚之前，太子都没有对容菀汐做何，在大婚之后，尤其是在争这督办之职的紧要关头，他是更不可能让这事有横生枝节的机会了。

要是容菀汐能平安赶了回来，那么这事儿，交给京兆尹府和刑部之后，估计也就草草了之。但要是容菀汐不能平安回来，这可是王妃被害的大事，父皇一定会过问，想要草草了之，便不那么容易了。

况且在这时候，太子根本没有心思去对容菀汐做什么，他担心在途中横生枝节，若是一朝暴露，便满盘皆输。

确定了容菀汐不会有危险，宸王才这般悠闲地等着太子的戏。

只是心里也业已确定了，今天是被太子摆了一道，这闷亏，他不想吃，也只能咽下去。

因为为今之计，最好的应对方法，只是让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了太后彼处，自己只消说明这事儿的过程，皇祖母自然心中有数。只要皇祖母心中有数，父皇听了这事，自然也会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