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发绾君心

「难得你有此心」，没等容菀汐开口，宸王便道，「这府里的姬妾们，就属你稳重识大体，本王果真没有看错你。只是今儿是不行了，本王要与王妃一起用早膳，改日本王不在，你再过来陪王妃说话儿吧。」

「是」，薄美人应了一声，「妾身告退。」

薄美人退下了，容菀汐看了眼宸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因着心内了然，所以只是一笑，便躲开了他的轻拥，并未说什么。

宸王又是在故意给她找麻烦呢。

府里的这些姬妾们本就不好对付，如今此物腹黑的夫君，不帮着她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就算了，还处处为她制造麻烦。即便是从合作伙伴的角度而言，宸王也不是一人好搭档。

看来是得想一个法子，治一治宸王不断给她找麻烦的坏心思才行。

「看来本王的女人们都很喜欢爱妃呢！」进了屋，宸王笑言。

「托殿下的福，再这样下去，她们会越来越喜欢妾身的。」容菀汐的声音中有些无奈。

「怎么？爱妃不高兴了？本王这是帮你啊！让她们觉得咱们夫妻恩爱，她们才能敬重爱妃你啊。」宸王笑言。

容菀汐望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真的是这样吗？」

尽管她的话不讨喜，但宸王却很是开怀。只因他发现，这小女子看他之时的表情，总算不是那么平静冷淡了。能让这小女子对自己露出探寻的神色来，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啊！

所以宸王决定，也别辜负了美人心意。直接缴械投降：「自然不是。爱妃猜得没错，本王就是在给爱妃找麻烦呢。」

「只不过爱妃放心，本王的这些姬妾中，馨兰是最不善妒的。」宸王笑道。

容菀汐笑笑，没再说何。

看来宸王对他的这些姬妾们，还是不够了解啊，或许是懒得去了解……

「小姐……」忽然大门处儿响起了初夏的声线，紧接着便是一路小跑儿进了屋，「小姐可算回来了！都忧心死奴婢们了！」

容菀汐看她这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笑言：「是吗？忧心我啊？忧心我怎么这么晚才起啊？」

知秋也一路小跑儿进了屋，道：「小姐可冤枉死奴婢们了！昨儿夜晚，奴婢们等啊盼啊的，就是不见小姐的踪影。熬到后半夜，初夏姐姐说，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干等下去，得出去问问才行。我们就去问了卓酒，卓酒说王爷和小姐业已赶了回来了，来昭德院了。」

「一时我们都急坏了，以为小姐和殿下在回昭德院的路上出了何闪失呢！便急匆匆的沿路寻找，后来听到那芙蕖中传来长笛之声，卓酒说，是殿下在吹笛，我们这才放心了。如此折腾到后半夜儿，这才起晚的。」

容菀汐听她珠落玉盘般地说着，笑言：「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当时理应派人来告诉你们一声儿的。「

初夏笑道：「我们哪儿敢说小姐的不是呢？反正小姐和殿下夫妻恩爱，忘了我们也是应该的。」

「你这小蹄子！」容菀汐戳了下她的头。

「呀！」忽然两个小丫头这时惊呼起来。

「作何了？」容菀汐诧异道。

「小姐身上作何都湿透了？是落水了吗？」初夏道。

容菀汐笑言：「还说担心我呢？就是这么忧心我的？见了我的面儿，光顾着埋怨我了，连你家小姐身上湿透了都没看出来！」

这两个小丫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好了，你们先下去吩咐摆早膳吧，我和殿下换一身儿干净的衣裳。」

「是。」两个小丫头应了一声，急匆匆退下了。

打发了这两个小丫头，容菀汐找了身儿干净的寝衣和外衫给宸王，道：「殿下先换吧，妾身去书房等着。」

宸王拿了衣服，道：「本王去书房换。」

容菀汐自己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拉上了床幔，从里到外都换干净了。

刚拉开床幔，便听得书房里传来一声——阿嚏！

「殿下可是着凉了？」容菀汐从寝房里出来……

却见宸王刚换好了寝裤，上半身儿……一丝不挂……

「你还好意思问？」宸王并没觉着有何，而是保持着手抓衣服的姿势，并未穿上，笑道，「昨儿晚上，你把被子都抢到你那边去了，本王是吹了一夜的凉风。」

容菀汐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低了头，道：「殿下既然着了凉，就快些穿好衣服吧！」

说完，回身到梳妆台去了。

这人也真是的，换衣服的时候，也不清楚避讳着点儿，就站在那小月门儿的门口儿换。

听了容菀汐的话，宸王是真的迅速穿好了衣裳。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听王妃的话，而是……他有急事要做。

换好了衣服，宸王快步进了寝房，从容菀汐身后方伸长了脖子，绕到前头儿来看容菀汐的脸。

果真……红的。

容菀汐有些恼，直接用一只手掌乎在他的脸上：「殿下快去忙。」

宸王却是顺势拉住了她的手，道：「这可是爱妃第一次主动触碰本王的脸，此刻……值得纪念。」

容菀汐抽出了自己的手，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宸王：「知道殿下要梳头，妾身不敢占着地儿，殿下坐吧。」

宸王面上的笑意，就如同夏花一般绚烂绽放，全然收不住。这小女子，居然也会恼羞成怒了……好极，好极！

容菀汐背对着宸王，看不到他的时候，这心绪，才稍稍平复下来。

她是作何搞的？竟然在他的面前这般含羞地红了脸，竟然被他逗得心慌意乱……

好在看不到他的时候，这一番慌乱也就淡了些……

深吸一口气，迅速平复了心绪，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是否还是红着的，理应还有些余温未退吧。但只要心里淡然了，脸上的样子，也就不太重要了。

「爱妃，过来给本王梳头。」宸王毫不客气地真的抢了她的椅子坐，招呼她道。

容菀汐平复了心绪，淡淡回身。也不忤逆他的意思，而是真的拿起梳子来给他梳头。

只是脸上、心里、举止上，都又恢复了那平静淡然的样子。

他的头发原本沾了不少水，但路上被晨风一吹，干了不少。这种微湿的程度，正是头发最柔顺、最好梳的时候。

可是宸王却道：「头发沾了芙蕖里的水，真不舒服。可惜爱妃不肯服侍本王沐浴，不然这时候若能泡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出出寒气，当真妙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然殿下到别的院子去？反正今儿业已误了时辰，是来不及去上朝了。」容菀汐道。

「原本也不必去的」，宸王道，「今儿的早朝，可是大哥一人人的舞台，我可不想去给他搭戏……至于去别人的院子……还是免了吧，你在这边帮本王抄书，本王总不好去和别人翻云覆雨。身体上再舒坦，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容菀汐为宸王盘好了束发，戴上白玉的束发冠。镜中之人……当真俊美得让人心惊。

至于宸王方才那般不顾及地和她说起那男女之事，容菀汐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宸王见无法再逗得容菀汐不好意思，也就只好作罢。

起身，按着容菀汐坐在圆凳上，道：「有来有往才是君子所为，爱妃如此服侍本王，本王岂能受而不回？」

见宸王要拿起桌子上的梳子，容菀汐却及时按住了那梳子，淡淡道：「不敢劳烦殿下，还是妾身自己来吧。」

宸王一笑，也不再坚持，松开了那握着梳子的手。

容菀汐淡淡拾起发梳，将自己的头发梳得垂顺了，便等着初夏和知秋回来帮忙盘发。

宸王闲闲倚着一人枕头斜躺在床上，笑言：「爱妃的发，可是留给二哥梳呢？」

容菀汐苦笑了一下，在铜镜中看着宸王：「不是。」

并非她在欺骗宸王，而是在她拒绝宸王的时候，真的没有要留给翎哥哥来梳的念头儿。拒绝他，只因她清楚，他不是自己真正的夫君。而女子之发，只能由真正的夫君来梳。

「那为何不许本王帮爱妃来梳？既然不是留给二哥的，本王是爱妃的夫君，难道不该本王来梳吗？」

听得宸王这么问，容菀汐也不想避讳何。反正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在，容菀汐便淡淡笑道：「殿下只是妾身名义上的夫君。殿下未曾迈入妾身心里，妾身也并未迈入殿下心里。而妾身心里的，真正的夫妻，应该是真心相对、眼里心里都只装得下彼此的。」

说着，容菀汐不免有些感叹，看着铜镜中的宸王，微微叹息道：「这一生，若得不到这样的一心之人，便独自白头吧。」

「二哥难倒不是你的一心之人吗？」宸王追问道。

铜镜不是那般清晰，容菀汐并不能细细看清楚他面上的表情，自然，也不想去细看。望着他，或许只是目光恰好落在这个地方而已。

翎哥哥，自然是她的一心之人，可却是有缘无分。

「之前是，而以后还是不是，我也不能确定……不是只因我怀疑自己的心，而是只因我吃不准人心。」容菀汐的声线中，仍旧有微微的叹息。然而这叹息，很淡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