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程秀才的说法,袁春晓八字太弱,镇不住太大的排场,一切都以简朴为好,况且同样属虎的袁瑞隆和袁春华大喜之日都不能与袁春晓相见。因此,陈家便省掉了迎亲环节,只打发人送来了一顶极普通的花轿。
袁瑞隆看看太过寒素,便东求西告,拜托了几位乡邻代为送亲。谁知队伍行至半途,斜刺里杀出几名悍匪,生生将新娘掳了去,陈家得到消息,当即表示要退婚,刚靠着彩礼过了几天富裕日子的杨氏只管冲丈夫大哭大闹,几个孩子也乱成了一团。混乱中,袁春华一人响头磕在地面,恳求叔父带他去寻姐姐,袁瑞隆这才如梦方醒,撇下撒泼的妻子,拉着侄子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袁家现下仍是一片混乱,杨氏还坐在门前破口大骂,袁瑞隆的大儿子袁春成和小儿子袁春堂在院子里你来我往,争抢剩下的几只喜馒头,大女儿袁春彩正翻箱倒柜地不知在找什么,弄得满地狼藉。
见丈夫带着春晓姐弟赶了回来,杨氏抹了一把眼泪,上前揪住袁瑞隆的衣襟:「你此物老不中用的,就清楚出去找这个晦气丫头,你说,彩礼钱咱们已经花掉一大半了,现在可作何办?」
袁瑞隆还没说话,袁春彩又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袁春晓!你去年从我那儿借的那支绢花呢?赶紧还给我,我可不想沾了你的霉运,你嫁不出去,我可还要嫁人呢!」
紧接着,袁春堂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娘,娘,哥哥抢我的馒头……」
田锦华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直到袁春华怯怯地拉住她的衣角:「姐姐,我怕……」她才回过神来,抚摸着他的头,柔声出声道:「春华乖,有姐姐在,别怕。」
袁春彩听完大笑起来:「有你在?哈哈,你有何用?本来还想着你样貌不错,嫁到陈家之后若能生个一男半女,兴许还能把你那瘸腿弟弟接过去享享福,可事到如今,我看你怕是这辈子都要赖在我家里了,你们姐弟要吃要穿,这些花项可去哪里抓挠呢?少废话,快把头花还赶了回来!」
见袁春晓站着不动,袁瑞隆赶忙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春彩,你想要何样的头花,等你下月生辰,爹买回来给你就是,原先那朵就给了你春晓姐姐吧。」
袁春彩还要发作,田锦华却忍不住了,她将春华护在怀中,看了一眼袁春彩头上的五彩珠钗,淡淡地说道:「妹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一朵绢花换我一支珠钗,这买卖难道还不够划算?」
一面说着,田锦华一面暗自捏了一把汗。此举其实颇为冒险,只是看那五彩珠钗,实在极像古时新嫁娘的头饰,再联系袁瑞隆的家境和袁春彩的品性,倒也有六七分的把握。
果真,袁春彩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袁瑞隆更是臊得满脸通红,搓着双手讷讷地说:「春晓啊,你别怪你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陈家送来的首饰又都是极好的,她一直都没见过……」
田锦华低头看看自己腕上雕着喜鹊的素银镯子,不动声色地开口出声道:「既然陈家提出退婚,这些东西怕是都要还回去的,还得劳烦叔叔样样数数地清点明白,莫要出了差错才好。」
袁瑞隆连连称是,一旁的杨氏此时觉出情况有异,凑过来上下上下打量侄女半晌,撇嘴冷笑言:「哟,一夜晚没见,春晓倒是伶俐了许多,莫不是那山大王那儿有什么好的喂你吃了?」
听她说得不堪,袁瑞隆急忙摆手,田锦华却只是微微一笑:「如此说来,婶婶可要小心了,春晓尽管不才,那贼人却也有些势力,我既曾被他掳了去,想必比起别人,他待我总要更在意些的。」
杨氏一时语塞,随即拉下脸骂道:「你还穿着这喜服做何,就算你盼成望夫石,如今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丢人现眼,还不快换衣服去!」一旁的袁瑞隆重重地跺了跺脚:「好啦,都少说两句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总该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才是……」
杨氏听了冷哼一声,坐到长凳上不再说话,袁春彩也板着脸走上来,拔下头上的珠钗扔还给袁春晓,再恨恨地瞪她一眼,扭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时,袁家两兄弟也争抢累了,一人抓着一只带糖馅儿的喜馒头吃了起来。袁瑞隆叹息一声,转身望着侄女,表情颇为歉疚。田锦华向他勉强笑笑,沉吟不一会,在袁春华肩头轻轻一拍:「春华,跟姐姐回房去。」
田锦华刻意走得很慢,有袁春华在前面带路,她很顺利地就来到了袁春晓姐弟居住的屋子。他们二人住的是偏房中最小的一间,进屋之后,她不由得又是一愣,房里的陈设极为简陋,除了一张通铺,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木椅,仅从台面上摆放的一面小小的菱花镜和星点脂粉痕迹,才能看出室内的主人是名女子。
这一望之下,田锦华不由大吃一惊。三十年来,古装片她看了不少,也曾对片中一些经典美女的风采倾慕不已,可镜中此物尚显稚嫩的女孩,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古装女子形象都要美,尤其那双清澈灵动的双眸,真是盈盈欲滴、欲语还休。
田锦华暗暗叹了口气,她在桌前坐定,无精打采地向镜中望去。
田锦华久久凝望着镜中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那秀才说得不错,这袁春晓的八字果真弱得很,只是被抢了个亲便香魂杳杳,而自己莫名其妙地穿了来,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怕是也难脱身……出身寒门,命途多舛,又偏偏是这样的容貌,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呢?
正在出神,袁春华走过来,微微靠进她的怀中:「姐姐,等过了年,叔父又该出门办货了,我有点怕……」
田锦华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过来,望着他那双与自己酷似,却多了些英气的眼睛,她皱起眉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展颜笑言:「春华别怕,经过这场劫难,姐姐已经不同于往日了,若是实在忍不下去,我就设法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