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深夜来客

春华仍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将姐姐夹过来的菜尽数塞入口中。袁春彩听说明日去买点心，也不再吵闹，皱着眉头继续喝粥。杨氏左顾右盼一番，见大家都没有推波助澜的意思，也悻悻地拾起筷子，在没何可挑拣的菜碟中扒拉了几下，夹起几根细嫩些的分给儿子女儿。

吃过晚饭，春晓此刻正厨房洗碗，杨氏抱着好几件脏衣服走了进来：「吃饱喝足，也该做点正经事了，临睡前把这些衣服都洗掉，喏，特别是这条罗裙，洗干净后好生在火上烘一烘，明日你妹妹出门还要穿的。」

走到门口，杨氏又回回身来：「待你叔父问起，你清楚该作何回答吧，你若再告黑状，细细你们姐弟的皮！」

戌时刚过，袁瑞隆果然来寻春晓，见她仍在忙碌，不由皱起了眉头：「春晓，天不早了，去睡吧，你年纪毕竟还小，莫把身子熬坏了。再说，冬天换洗得少，这衣服又不急着穿。」

春晓在围裙上擦净两手，轻快地霍然起身身来：「洗完这件就去睡了，叔父不必挂心，早些休息吧。」

见袁瑞隆脸上满是歉疚，略顿了顿，春晓又低声说道：「说起来，我也算家中长女，出些力是理应的，叔父婶娘给了我们姐弟衣食庇佑，使我们不致流落街头，已经足够春晓感激一辈子的了……」

看看天色确实不早，春晓将手头的活计暂时置于，先去房中看春华。

袁瑞隆听了更加尴尬，只得闷咳几声，摆着手去了。

房里漆黑一片，春华正坐在窗前，借着月色看书，由于光线不够，他深深地低着头，双眸几乎要贴在书页上。

春晓见了有些着急，上前拿过书本，皱眉说道：「春华，你这样看书会近视的，怎么不点灯呢？」

春华愣了不一会，羞涩地笑了起来：「姐姐，你太高看春华啦， 进士 之类的我可不敢想，无非是多识好几个字，早点出去做个学徒，帮你分忧罢了。」

春晓暗自吐了吐舌头，她一时情急说走了嘴，还好两个词谐音，春华不致起疑。之后又有些感动，有这样一人可爱的小男生在身边，两个人同舟共济，理应也能熬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吧。

她拉起弟弟，将他安置在床上：「时候不早了，该睡觉啦。对了，你方才为何不点灯？」

春华听了低下头去，好一会才嗫嚅道：「刚才婶婶来过，她说年关将近，家里还有一笔外债要还，让咱们过得仔细些，灯油之类的能省就省，随后就把灯给吹熄了……」

春晓咬住嘴唇，忍耐了一会儿，柔声追问道：「春华，你觉得饿么，可要吃些点心充饥？」

春华摸摸肚子，憨憨地回答：「好啊……姐姐，我想吃那个香酥饼……」

望着春华吃下两个香酥饼，又盯着他喝了水、擦了牙，春晓安顿他躺好，柔声出声道：「姐姐还要洗两件衣服，你先睡吧，早点睡才能长得高呢。」

春华乖巧地点点头，自己盖好被子，听话地闭上了双眸。

万籁俱寂，明月高悬，刺骨的夜风吹得春晓打了一人哆嗦，她把水盆置于，抱起双臂望着天上的月亮，忍不住有些感慨。如此美丽的月光，在pm2。5严重搅局的现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这样想来，旁的不说，单看这月色，这次魂穿之旅倒也不算枉然……

洗完衣服，春晓将那件秋香色的罗裙单独放在一旁，端着其余的衣裙去院中晾晒。

正在发呆，墙头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春晓心里一惊，莫非是贼？

转头看去，墙上却空无一人，只有几根蓑草随风微微摆动。春晓松了口气，麻利地将衣服晾好，转身又进了厨房。

点起灶火，春晓将罗裙小心撑在手上，坐在灶前烘烤。灶火很旺，身上不多时暖了，人也不禁有了些睡意，手上的触感却温吞粘腻，令她困倦而不舒爽。

这条罗裙料子不错，样式也很新巧，想来是春彩出席正式场合的行头，春晓这样想着，更加了几分小心，她打起精神，不时变换方向，让裙子受热均匀。

正在难熬，春晓又听到了隐隐的响动，她受惊转头，刚好注意到窗口处黑影一闪而过。

春晓不敢鲁莽，思忖片刻，她放下罗裙，抄起灶旁的烧火棍拿在手里，缓步挪到门边，打算伺机跑出去求援。

仔细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响动，春晓将门微微打开。向右看看，院中并无异样，再向左看去，明澈的月光下，一个梳着抓髻的红衣男孩儿正踩着窗下的水坛向内张望，春晓先是一惊，随即记了起来，那不是山大王的儿子红宝么？

红宝又是踮脚又是抻脖儿，样子颇为滑稽，春晓本想吓他一吓，转念一想，又怕他失足跌伤，便又退回厨房，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罗裙终究干透，春晓舒了口气，将它仔细叠好，四下看看，暂时收进碗柜之中。偷眼看看窗外，只有风吹树影，红宝已经走了。春晓摇头轻笑，这个孩子着实有趣，不是业已认定了自己不合心意么，又巴巴地跑来探望作甚？随即又有些诧异，那么远的山路，他一人小孩子家，又是怎么跑来的呢？

她越想越忧心，便快步走到院中，将叔父临睡前闩好的院门打开，此刻正四下张望，只听几声铃铛轻响，循声望去，只见不极远处有一人一马，那人正是当日抢亲的山大王。

他今日仍穿着青色衣袍，还戴了同色的头巾，将黑发严实包住。见春晓出来，他微微一怔，随即移开眼神，将腰间的宽布带又紧了一紧，春晓这才看清，原来红宝就在他的身前，只是身上盖了一件玄色披风，将醒目的红衣尽数隐去。那山大王正是用那布带将两人捆缚在一起，以保儿子周全。

夜风吹起红宝额前的散发，他却纹丝不动，却是业已睡着了。

山大王并不说话，只是又看了春晓一眼，向她微微颔首，随即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揽住红宝，两腿一夹马肚，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