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家有悍妻

此刻正这时，那边房中忽然传来杨氏的叫声：「袁瑞隆，你要作死啊，出着大汗还盖我的锦被，你不知道这锦缎沾上汗水会变色的么，好好的料子都让你给糟蹋了！」

接下来，杨氏又骂了几句何，却一直没听到袁瑞隆的声音，春晓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她该不会不顾叔父满身是汗，硬把锦被揭走了吧……

抬头看看月色，春晓催促春华回房读书：「你专心看书，看累了就自己睡，我一会儿还要去李婶家干活，明早才能赶了回来，春华，以后你要学着照顾自己，清楚吗？」

沉默了不一会，春华忽然冒出一句：「姐姐，你说天下的女子有多少是像婶娘和春彩这样的？若像你的女子是少数，那我还是不要娶亲算了。」

春晓听了哭笑不得：「春华，你莫要吓唬姐姐，如今入学的财物还未凑齐，就业已想着娶亲的事了？即便我不眠不休，也挣不出这许多银子啊。」

月上中天，袁家内外已是一片静寂。春晓迈入卧房，见春华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熟睡，便放心地退了出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用事先准备的铜锁将门锁上。

推开李婶家的院门，李婶正在院子里编着竹筐等她，竹篾也已按照颜色深浅备好，还贴心地在手边摆了一张条凳，上面放了一盏油灯。

见春晓进来，李婶置于手里的活计，拉着她走进堂屋东侧的厢房。房里点着灯盏，桌椅用具都精心擦拭整理过，床上铺着半新的厚实被褥，一只考究的木枕端正地摆在床头。

春晓心中感激，一时竟不知说何才好。李婶望着屋内的陈设，忍不住感慨道：「你彩月姐姐在时，总喜欢点两盏灯，说那样才亮堂，为了此物，我们娘俩没少拌嘴生气……」

她随即在自己嘴上轻拍了两下：「你看我，又说这些做什么……春晓，被褥我都给你换洗过，这枕头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的确古旧了些，你先将就着用吧。」

春晓连连称谢，待李婶回房休息之后，将院门仔细闩好，独自就着灯光月色做起活计来。

编织越做越熟，一人多时辰之后，她已经编好了三只荷花竹篓，望着月光下隐隐发亮的成品，春晓舒心地呼出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毫无倦意。

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她拿起一旁那些长出不少的竹篾，准备在竹筐上也做些花样。

在现代时，田锦华最喜欢的植物是雏菊和向日葵，想想雏菊未免太过另类，而葵花尽管造型有些复杂，但好在线条硬朗，编织起来应该并不难，便打定主意试着编成葵花。

经过多番尝试，寅时刚过，春晓终究编好了一只带有灿烂葵花的竹筐，她满足地霍然起身身来，长长地伸了一人懒腰。

将竹篾和编好的竹器整理了一下，春晓正犹豫要不要进房间打个盹，李婶业已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见到春晓，李婶不由惊呼道：「春晓，你一夜没睡？你这傻丫头不要命啦！」

春晓抱歉地笑笑：「没有，只是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了。李婶，真是对不住您，耗掉了您家这么多灯油……」

李婶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灯油是小，身子是大，照你这样的熬法，不出几日就该病倒了，区区好几个竹篓竹筐，难道能抵得了药财物么？」

她的视线落在葵花竹筐上，惊喜地抬头追问道：「这是你昨日想出的新花样？哎呀，这葵花当真精致，莫说是买家，就是我见了也喜欢得紧呢。」

春晓羞涩地低下头去：「李婶谬赞了，若是真能卖个好价钱，也不枉我这半宿的辛苦。」

李婶凑近竹筐细看，不时摩挲，仿佛爱不释手。春晓见天色不早，急忙站起身来：「再过一会儿，街上就该有遛早的人了，被他们注意到我家大门挂着锁，恐怕难免生事。李婶，我这就回了，今日是除夕，晚间大家守岁，出门不便，初一夜晚我再过来。」

春晓迈出院门，看看四下无人，快走两步来到自家门前，打开铜锁闪身钻入，微微将门关好闩上。

直到点燃灶火，锅里的水汽渐渐氤氲上来，春晓才放松了身体，随即只觉困意如潮。

她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强打精神淘米切菜，米粥半熟，才想起鸡还没有喂，又急急忙忙地拌好鸡食，一溜小跑着来到鸡窝旁。

家里养了六只母鸡，其中一只一直不肯下蛋，杨氏前几日还念叨着要把它杀了吃肉喝汤。而此物早晨，春晓却破天荒地拣出了六个鸡蛋，将仍隐约温热的鸡蛋捧在手里，她开心地想，一大早就得了这意外之喜，今儿又刚好是大年三十，理应是个好兆头吧……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人们也陆续醒了，听着从袁瑞隆房里传来的阵阵咳声，春晓又不禁心中一沉。古代没有抗生素，若是他病得重了，闹起了肺炎，又该如何是好？

正在忧虑，杨氏业已一声叠一声地喊了起来：「春晓，春晓！你快来呀！」

春晓一惊而起，莫不是叔父晕倒了？便再也顾不得许多，快步向袁瑞隆房中奔去。

进了房门，却见袁瑞隆好好地坐在床榻上，只是面色晦暗，神情委顿，春晓不由松了口气，转向杨氏问道：「婶娘，您喊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杨氏满脸厌弃地丢过一件亵衣：「此物你拿去洗了，方才你叔父又是咳喘又是咯痰，弄得到处都是。」

略顿了顿，她又加上一句：「对了，今日你抽空把春彩的房间收拾收拾，把我的被褥枕头都抱过去，晚间我要在那边睡。」

春晓望望叔父，见他只是闭目养神，似乎并不在意，便轻轻微微颔首，随即迟疑着问道：「婶娘，我瞧着叔父的情形好似比昨日重了些，要不要请个先生来看看？」

杨氏听了冷冷一笑，抱起双臂望着春晓：「哟，春晓姑娘好大的口气，请医瞧病没个三五十文可是下不来的，怎么着，你可是打算拼上颜面，去陈员外家借些银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