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英雄美人

春晓瞪了弟弟一眼：「这有何，你将来定能长得比他还高。只不过是一人贼人而已，不提也罢。」

春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忍不住向那人离去的方向一望再望，春晓见状将他揽得更紧，春华羞赧一笑，将那银锭举到姐姐跟前：「姐姐，此物给你，你若不想要，咱们也暂且留着，以后找机会还给他便是。」

风雨初歇，春晓领着弟弟登上渡船，在船家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之下，向着茫茫未知的远方驶去。

哪知开船不久，春华就闹起了头晕呕吐，不一会工夫身子就软了，一张小脸也变得煞白。

春晓安顿弟弟在船舱中躺下，自己匆忙赶到船头，向船家打问现下的位置，先问能否暂时找个地方停靠，又吩咐他将船速放慢一些。

船家听了为难答：「姑娘，咱们今日本就出发得迟了，若再耽搁，只怕晚间到不了那万阳县。我们倒不打紧，横竖要望着船只，又是在船上睡惯了的，但你们姐弟到时可去何处借宿呢？不瞒您说，我还从未遇到过孤身租船出行的女子，您若是男子，在舱里凑合一宿也就罢了……」

春晓暗暗责怪自己大意，她近些日子神思恍惚，无瑕旁顾，又见这船家年纪较长而相貌忠厚，便不管不问，任他安排行程路线，却忽略了夜间休憩的问题。思索不一会，她咬了咬牙，毅然出声道：「出门在外，哪有这许多讲究，大伯，我知您不是歹人，今晚我们姐弟就在客舱中休息，您只管放慢船速，赶在天黑前找个村镇停靠便是。」

听她说得如此大胆，船家惊讶万分，但他生性憨厚，便微微点一点头，默不作声地继续行船，只是将船速减慢了许多。

春晓取了些许清水回到舱里，小心喂弟弟喝下，但随着船身一人颠簸，春华又将水尽数吐了出来，接着又是干呕又是咳嗽，看起来颇为难过。

心疼不已的春晓跑去找船家要了两片生姜，在火上微微焙了焙，一片塞进春华口中，一片贴在他的肚脐上。随后，她将弟弟抱在怀中，喃喃说道：「睡吧，春华，睡着了就好了……」

春华微微睁开双眸，虚弱地吐出一句：「姐姐，我想听你唱歌……」

春晓有些为难：「唱歌？嗯……你想听什么歌啊？」

春华摇了摇头，低声回答：「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歌，但我经常会做梦，在梦里，娘亲也像这般抱着我，哼唱一支很好听的曲子……」

春晓眼中有了些湿意，她将春华抱得更紧，略想了想，低低唱道：「大树妈妈，个儿高，托着摇篮唱歌谣……」

在她柔和温暖的歌声里，春华面上露出笑意，渐渐沉睡过去。见他睡得颇为安稳，春晓舒了口气，也在弟弟身边躺倒，闭目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只听舱门被人叩了两下，春晓猛然惊醒过来。船舱里已是一片漆黑，想来天业已黑透了，春晓摸索着理好衣衫，起身将舱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那位老船家的徒弟，他手中擎着烛火，殷勤追问道：「袁姑娘，我们晚饭煮了素面，你和袁小兄弟可要吃些么？」

春晓四下望望，这才知道船已经停靠在了一座小小的渡口，她心中有事，只觉腹内胀满，但又想起弟弟，便微笑出声道：「多谢这位小哥惦记，如此，我便随你去盛一碗来吧。」

这渡船尽管简陋，船舱却封闭极好，在暖融融的舱里睡了一个多时辰，春晓的面上有些淡淡的红晕，烛火一照，所见的是肌肤莹润、眼眸晶亮，配上如云乌发和浅浅梨涡，真是惊为天人。年轻船家不觉看得呆了，直到春晓投来迷惑的眼神，才低下头去，嗫嚅着出声道：「不……不必劳烦姑娘，我，我过会儿跟您端来便是。」

说完，他匆匆转身离去，出了几步，脚下一人踉跄，险些摔倒。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四周愈发寂静，想是两位船家都已睡了。春晓挪到春华身边，听他鼻息均匀，又伸手在他额上探探，只觉温暖干爽，她心中一松，便想着将弟弟唤起吃些东西。可连唤了几遍，春华只是含混应了一声，翻身继续沉睡，春晓忍俊不由得，索性由得他去，自己也随着躺下休息。

将船家送来的素面摆在舱中台面上，春晓思忖不一会，并未点亮烛火，她倚桌而坐，忧愁满腹、思绪纷乱。

正在这时，有人又在舱门上叩了几下，这回力道颇重，还伴着一阵含混的语声。

春晓不由得有些惊怕，急忙闭紧眼睛装睡，那人却不依不饶，又在门上敲了两下，出声说道：「袁姑娘，袁姑娘！是我，开开门……」

听出是那位年少船家的声线，春晓稍微安心了些，迟疑了片刻，还是起身将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