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自立门户

第二日醒来，宿醉的春晓头痛欲裂，连着用冷水醒了几次神，下楼结清账目，牵着春华出了客栈，向梅林镇的方向走去。

与前两次不同，这回走的大多是山路，见春华实在辛苦，春晓拦下一辆路过的牛车，双方谈好价钱，姐弟俩依偎在一起一路颠簸，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到达了梅林镇。

春晓自然对此处毫无印象，只是觉着这里要比松福镇小上许多，说是镇子，其实更像一人大的村落。令她意外的是，春华竟然还记得一些在梅林镇生活的片段，并且顺利地领着姐姐找到了自家从前的宅子。

这座宅子也比叔父家的小些，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偏房，院子里却有着一架藤条和木板制成的小小秋千，角落处开辟出了一块小小的菜园，院内还栽种着数棵高大树木，看上去颇为惬意。

镇上民风淳朴，院门上只是虚虚地拴着一段草绳，春晓上前解开末端的绳结，将门微微推开。

想象着儿时的春晓在成荫的绿树下荡秋千、身边父慈母爱的场景，她不由得微微湿了眼眶，春华却已欢叫一声，径直向正房奔去。

春晓急忙跟上，春华进了屋子，却只是在一张堆积了厚厚尘土的桌案前站定，忽然泪眼婆娑。

春晓正要上前安慰，春华已经抽噎着出声道：「我依稀记得这张桌子，从前，父亲总是伏在此处书写……还有那张床榻，母亲常常揽着我坐在彼处，给我唱一首很好听的歌……」

说到这个地方，他回身扑进姐姐怀中，半是难过半是开心地出声道：「不管怎样，咱们终于又回到自己家啦……」

将室内院落彻底清扫一遍之后，戌时已然过半，令春晓惊喜的是，两间偏房的柜子中摆放着齐全的枕头被褥，厨房里各类器具也基本完备，并不需要添置何。她打开包袱，将二人仅有的几身衣服取了出来，又把一直随身带着的针线、书籍和那只镶金算盘放在台面上，乍看上去，竟也很有些家的模样了。

姐弟俩吃了好几个馒头，春晓挑出一床相对洁净的被褥铺好，哄着春华和衣睡下，自己抱着旁的被褥来到院中，借着月色拆洗起来。那被褥的边角曾有破损，又被人精心缝补过，破成孔洞的地方打了两层补丁，还特意绣上了与被面颜色相同的花草，春晓望着那细密的针脚，不觉有些出神，春华的母亲，应该是位秀外慧中的好女子吧。

春晓整整忙了半宿，拆洗完两床被褥，又把厨具一一刷洗干净，这才在弟弟身旁躺下，双眸虽然闭着，却一贯默默盘算着日后的生计，心思一刻不停。

朦胧睡到天色微明，春晓轻轻起身，烧了一壶热水，又将剩下的几只馒头切片放在温热的灶上烘烤，自己在灶旁坐定，打开装着银钱的荷包清点。

一路上租车住店，暂存在李婶的银财物业已花去了大半，加上从前剩的，也只有区区三十几枚铜钱，望着贺家给的那两只银锭，春晓虽暗暗咬牙，却还是无奈地拿起其中一只放进袖中。按照她昨晚想好的，今后要接着编筐贩卖，要养鸡攒蛋，还要买米买面，再给春华做两身像样的衣裳，接下来便是四处寻医问药，设法为春华医治腿伤，其中哪一样能离得开财物财呢？骨头再硬，现下也只得先低头服软罢了……

简单吃过早饭，春晓叮嘱春华留在家里读书，打算自己外出采买，春华却软磨硬泡，最后还是跟了出来。姐弟俩牵着手走出院门，许是注意到了炊烟的缘故，门口不知何时业已聚集了几位乡民，却只是探问指点，并没有人贸然上前。

见春晓姐弟出来，他们更是连着后退了几步，一人个神色慌张，如临大敌。春晓此刻正纳闷，几句低语忽然飘进耳中：「这不是那个克死了父母的袁春晓吗？她作何赶了回来了……」「哎呀，这么说来，那男娃便是春华了，好好的孩子作何成了跛脚呢？」「那还用问，肯定又是他那个妖孽姐姐给方的呗！你忘啦，她出生那天，明明冰天雪地的，可是一夜之间，镇上的桃花忽然全开了……」

春晓先是惊异，随即暗暗苦笑，本以为终于重返故里，兴许还能得些乡亲照拂，谁知……

她微微仰着头，牵着春华向前走去，身后方私语更甚，她却充耳不闻。

梅林镇虽小，清早的市集规模却很可观，在集上转了半个时辰，便已买齐了推车、砍刀、粮食、灯油和菜籽，接着又买了两只半大的母鸡，扯了衣裳的布料，还用力心割了肉，打算日中给春华包饺子吃。

推着小车回到家里，春华围着姐姐一通乱转，仿佛喜得钻心，春晓忍不住在他身上微微一拍：「小傻瓜，就值得美成这样么，咱家的好日子才刚开了个头呢。」

吃过香喷喷的饺子，春晓将院中的小小菜园仔细打整了一番，将菜籽种了下去。作为曾经的大龄剩女，她体味过不为人知的寂寞与恐慌，为了与种种不良情绪抗衡，除了潜心钻研厨艺之外，凡是跟生活情趣沾边的事情她大都做过，用泡沫箱种菜就是其中之一。虽然那时基本上是无土栽培，用的都是些什么育苗块啊、营养液啊，但现在照葫芦画瓢，想来也差不到哪儿去，何况，如今这才是真正的无公害非转基因纯天然健康食品啊。

忙完种菜的事，又给母鸡喂过食，她洗脸梳头，略施脂粉，将布料认真包好，领着春华去了裁缝铺子。

给弟弟订了一身夹衣、一身单衣，付财物出来路过杂货铺，春晓又拐进去将笔墨纸砚一次买齐。

如此一来，春华更是欢天喜地，他将那砚台无比宝贝地抱在怀中，一路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家里，看看拆洗下来的褥单被面已经半干，春晓又紧赶着烘干、缝制，天黑之时，两床清香松软、还带着灶火余温的被褥业已整整齐齐地铺在了床上。

春华慌手慌脚地脱鞋上床，扑在被褥上来回打滚，心满意足地感感叹道：「真好……姐姐，春华现下开心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