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源听了眉头微皱,思忖半晌,展颜出声道:「不怕,我只送你到那梅林镇界内,待有了人迹便将你置于,现下天色尚早,你自己走回去便是,这样岂非两全其美?」
春晓无计可施,只得由得他去,车马疾行一阵之后,已到了梅林镇外的那片密林,车夫抖擞精神,放慢了迅捷,小心前行。
贺青源却不甘寂寞,他再次转过头来,对着车内追问道:「春晓妹妹,你不是一直带着弟弟在梅林镇居住么,如何会去了潭村?还有,你又怎会认识我大哥呢?」
春晓无可奈何,只得一一答:「前几日外出办事,刚好路过潭村,见杏花姐姐情况危急,便进去帮了一人小忙。至于贺大公子,我与他的岳母李氏本是近邻……」
听到此处,贺青源身形一顿,随即竟将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颇为震惊地问道:「你与那李氏是近邻?你,你是松福镇人?」
不等春晓回答,他已经缓缓点头,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总觉袁春晓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原来你便是松福镇上的那袁春晓……」
春晓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作何,你听过我的名字?你是如何……」
贺青源此时却诡谲一笑:「有趣,着实有趣……我就说么,哪家女子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他随即正色道:「既是如此,贺某更要善待春晓姑娘,只是却再不敢认你做妹妹了……」
春晓正在纳罕,马车业已穿过密林,来到了梅林镇界内,车夫喝止了马匹,贺青源先行跳下马车,之后扶下春晓,他绕着车马走了一圈,拣出两盒点心送到春晓手上:「你既怕人议论,其他礼物便都暂存在我这个地方吧,或者我再寻些精致细巧的送你。只是太平镇的点心是极有名的,这些你且拿回去,就算给你弟弟吃也好。」
春晓接过点心,轻施一礼:「多谢贺二公子,如此,春晓就先回去了。」
她刚走出几步,贺青源忽然想起何,忙飞身赶上,低声追问道:「姑娘既说了要再去看望芷萱,那贺某何时再来接你呢?」
春晓略一思忖,向他微微一笑:「六日之后吧,那日辰时三刻,劳烦贺二公子仍在此等候。」
拐进自家所在的巷子,不时有人低语指点,春晓挺直脊背,迎着形形色色的目光一路走去。春华已经散学,此时正坐在门前看书,不时抬头张望,见到姐姐,喜得连忙起身,快走几步来到姐姐面前:「姐姐,你赶了回来啦。那贺家可有难为你么?」
春晓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四下看看,拉着弟弟迈入院中,将门严密关好。
看到姐姐如此谨慎,春华大惑不解,轻声追问道:「姐姐,你有那治病救人的本领,这难道不是好事么?为何却要遮掩?」
春晓领着弟弟进了屋子,简单讲了「巫医」之事,春华似懂非懂,嘟起朱唇说道:「不管巫医还是寻常郎中,姐姐既然救了秦夫人和梁小姐的性命,自然便是好的,先生说过,但凡做的是好事,便不用理那些俗套,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见他一派烂漫无邪,春晓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楚,她揽过弟弟,柔声出声道:「先生如此教导,是让你行正坐端的意思,只是你我却做不了旁人的主,这大千世界,黑暗不平之事也是难免,虽然问心无愧,但也多少避讳些吧。」
想起贺青源给的诊金,春晓露出笑意,哄着弟弟闭上双眼,悄悄取出那只金锭托在手里,轻声说道:「好了,现下可以睁眼了,你看这是何?」
春华睁眼注意到那只光芒隐现的金锭,惊得连忙揉揉眼睛,再定睛细看,不觉叫了出来:「金子?!姐姐从哪儿得的?」
听说这是贺青源给的诊金,春华震惊地睁大了双眸,足足想了一刻,才皱眉说道:「姐姐,那贺二公子人品究竟如何,这金锭当真能收么?」
春晓点了点头:「我虽不知他人品究竟如何,但与那梁小姐却甚是投契,总觉她为人亲切坦荡,想来不致有差吧。」
想起归途中贺二公子的怪异言语,春晓又不免有些迟疑,转念想到冯金庭开出的高价,横下心来出声道:「不怕,这金锭是贺二公子主动给的,又不是咱们偷来抢来的,春华,你先坐下,姐姐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见姐姐神情似喜似忧,春华有些迷惑,却还是依言落座,询问地望着春晓,一双双眸眨也不眨。
春晓将冯金庭的事情讲了,只略去了他醉酒一节,春华先是惊喜不已,听到诊金数额,又忍不住皱起眉头:「十两银子?书上那些当真有本事的好郎中,不都是宽以待人、悬壶济世,从不为难寻常百姓的么?」
春晓不觉失笑:「我的傻弟弟,你用心读书自然是好的,但也不能凡事都用书上的话去套啊,尽管我也有些疑虑,但我想着,那冯先生既然一开口就要了这样的高价,必然会有他的道理……」
说到这里,她眼中泛起泪光,低头抵住弟弟前额,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旋即神色一黯,定定望着春华,柔声说道:「只是这骨伤不同于寻常病症,你的腿伤已然过了这么久,恐怕不止是正骨如此简单,若是……若是真的要弄断了重新接过,却不知会是怎样一番折磨……」
春华握住姐姐两手,沉声出声道:「姐姐,你莫要忧心,若忍得这一时疼痛,当真能换来双腿健全如常,就算吃尽苦头,春华也是心甘情愿……」
第二天,春晓借着去学馆送午饭的机会,向秦少甫讲了自己打算带春华去惊雷镇医治腿伤之事,一来是事先告假,二来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秦少甫听了徐徐点头:「也好,那冯郎中既然敢开出如此高价,或许当真是位骨伤高手,试试倒也无妨。只是此去惊雷镇路途遥远,你一人孤身女子,又带着年幼弟弟,难免令人放心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