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断骨再续

冯金庭看看春晓，又看看春华，忽然仰天长笑：「一时冷眼相对，一时拍马溜须，你们这对姐弟当真有趣，哈哈哈……」

春晓被他笑得心中发毛，正寻思着要不要把剩余的十两银子也拿出来给他，一旁的秦伯却轻咳一声，微微摇头叹息。

此刻正惶惑，冯金庭却又猛然收住嬉笑声：「小弟弟，冯某且来问你，若是断骨再续，承受万般苦痛折磨，你可受得起么？」

春晓闻言身子一颤，春华却毫不迟疑：「春华受得起，当日骨断筋折，我不也照样捱过来了么？」

冯金庭听了微微摇头：「你有所不知，当日断骨，无非是忍些疼痛，行动当中若是痛得狠了，停住脚步不动便是。而今次，抛开断骨重续的苦痛不说，待腿骨长好之后，还要勤加活动，让那伤腿的筋骨慢慢强健，直至赶上好腿的长度与力道，断骨接骨不过半日，卧床静养不过三月，而这苦练恢复却要经年累月，容不得半点懈怠，你当真受得了么？」

春晓揽过弟弟，哽咽出声道：「春华，冯先生的话你可都听恍然大悟了？你，你若是惧怕，咱们……」

春华大力握住姐姐两手，随即抬起头来望着冯金庭，坚定答道：「春华不怕，冯先生，请您为我接骨吧。」

冯金庭徐徐点头，沉声出声道：「你且静养不一会，半个时辰之后，我自会前来为你接骨。」

说罢，他回身大步离去，春晓拉着弟弟在榻上落座，两人相依相偎，心中凄楚惶惑，较离开松福镇时更甚。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所见的是冯金庭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拿着一只酒壶和一人书兜模样的鹿皮口袋走了进来。

冯金庭打开口袋，取出一套银针、一卷线绳和两块平整的木板，准备妥当，他看看春华，露出些许奸诈笑容：「小弟弟，我这里有两个止痛的法子，一是服药，此法效力甚强，能让你安睡整整三个时辰，价财物也颇为公道，只需额外给我一两银子。二是扎针，此法效力稍弱，却也能断骨无痛，只是颇费我的心力，故此需按针数收取费用，一针一钱银子。不知你选哪个？」

春晓闻之气结，春华更是跳将起来，愤然出声道：「先生如此，与明抢有何分别？真真是为医不仁了！」

春晓咬了咬牙，将荷包里的碎银尽数掏出：「先生只管拿去，这二两多银子理应足够了罢！」

冯金庭却不为所动，他推着春华来到榻前，让他*双腿躺在榻上，接着轻哼一声，利落地将银针收进口袋，撇嘴答道：「罢了，你若捱得了疼痛，也可不用针药，只管忍着便是。」

说着，她转向弟弟，含泪出声道：「春华，那药虽有效力，却不知成分如何，你年纪尚小，身子尚未长成，还是用那扎针之法吧。」

冯金庭听了颇为讶异，他上下打量春晓片刻，拊掌笑言：「好极，好极，这位姑娘无师自通，竟能一语道破其中玄妙，冯某当真佩服！」

春华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春华都听姐姐的。姐姐，你莫要担忧，自父母离世后，你我已然吃尽了苦头，今日之后，会苦尽甘来也未可知……」

说话的工夫，冯金庭已经打开酒壶盖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味道扑面而来。

春晓被那酒味呛得咳了几下，忍不住皱眉问道：「冯先生，您平日喝的就是这种酒么？这酒也未免太烈了些……」

冯金庭闻言嘿嘿一笑：「多谢姑娘关怀，只是这酒并非冯某平时所饮，而是我特意勾兑出来医病的。」

春晓听了心中一动，莫非这冯金庭竟然懂得酒精消毒的道理不成？

果真，冯金庭将那烈酒倒在布上，从春华右腿膝盖处开始，一路擦拭过去，直至脚踝方休。之后，他换布擦了春华的耳朵，洗净双手，对春华微笑出声道：「春华小弟，我要下针了，烦请你切莫乱动。」

一旁的春晓瞪眼看了半晌，只勉强认出其中一个穴位乃是所谓的保健要穴阳陵泉，不由得又暗暗懊悔，在现代时为何不多学些中医知识和手法，将这些穴位都熟记于心，省得现下如坠云雾，忧心遭人暗算。

说完，他将数根银针拿在手上，略一凝神，下手如电，转瞬之间，便已扎了八针。

下针之后，冯金庭不时捏提捻转，之后又在春华耳上添了几枚更短小些的银针。见春华面色如常，蓦地用另一根针在他腿上用力刺了一下，沉声问道：「现下可还觉着痛么？」

被刺处冒出一个小小的血珠，春晓见了很是心疼，春华却惊喜地转头叫道：「不痛，姐姐，当真一点都不痛呢。」

冯金庭见状面露不悦：「我问的是你，你唤你姐姐做何，你且用心些罢！」

他随即攥住春华小腿，淡淡说道：「针法已然见效，我要断骨再续了，春华小弟，你现下反悔还来得及。」

春华咬咬紧牙关，闭目不语，春晓掩住口唇，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秦伯见了走上前来，低声说道：「春晓姑娘，接下来想必甚是难熬，不如姑娘出去等待，我一人在此候着便是。」

春晓稳了稳心神，勉强笑言：「多谢秦伯好意，春晓还是想留在此处陪着弟弟……」

此刻正这时，冯金庭猛然使力，只听喀吧一声，竟然已将春华的腿骨生生掰断！

尽管并不十分疼痛，春华仍吓得惊叫一声，额上顿时布满了汗水，春晓更是紧紧捂住胸口，只觉心跳如鼓。

略停了停，冯金庭再次发力，将腿骨复位接好，随即拿过线绳木板，牢牢固定起来。

直到冯金庭拔去银针，重新洗过两手，端着茶壶在椅上坐定，春晓才回过神来，将信将疑地追问道：「冯先生，这就成了么？」

冯金庭微闭双目，懒懒地答道：「我既已罢了手，自然便是成了，姑娘若是不信，冯某也是无法。」

春晓喜得珠泪涟涟，上前抱住弟弟，抽噎着出声道：「没事了，春华，已然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