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冯金庭早晨说过的话,春晓心中凄惶,却只能握紧弟弟两手,轻声出声道:「春华,姐姐清楚你痛,你切莫强忍,若是受不住了,只管告诉姐姐,我去寻冯先生过来为你施针……」
春华闭目不语,只将手从姐姐手中抽出,死死扯住床单不放。
过了大半个时辰,春华的手渐渐放松,呼吸也均匀了些,春晓知他疼痛稍缓,心中一松,轻轻擦去弟弟额上的冷汗,又端来一碗温水喂他喝下。
如此发作了几回,床单已被扯破了几处,春华的面色终究转红,他微微睁开双眼,虚弱出声道:「姐姐,我肚子饿了……」
接下来几日与此相类,只是疼痛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到了第十天晚间,春华的右腿已能微微挪动,连声嚷着让姐姐取诗书来看,说是临行时秦少甫布置了功课,要将这几日拉下的学业补上。
春晓自是喜悦,问过冯金庭后,听闻于伤势无碍,便依言取来诗书,春华每日朗读背诵,精神愈发健旺。
又过了几日,几位扁担的乡民上了门,放下许多粮食菜蔬,甚至还有几条鲜鱼、一只羊腿。
冯金庭见春华大好,又开始变着花样地支派春晓,尤其是每日的饭菜,时常要些稀奇样式,好在大小事务皆有秦伯从旁协助,因此日子过得尚算平顺。
春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冯金庭家中的食材皆是从前医治过的伤者所送,对于旁人,他竟是不收半分银财物的。
尽管心中不解,春晓却并未多问,只是对冯金庭更恭顺了些。
转眼三月过去,春华的身体日益恢复,由于整日卧床不动,人也胖了不少。期间春晓又提过几次让秦伯先行返回的事,秦伯只是沉默摇头,春晓也只得作罢。
正值秋冬之交,冯金庭让秦伯去山中砍了不少木柴,过往医好的那些伤者也纷纷送来了米面咸肉和菜干。
古代的冬日甚是难熬,春晓惦念家中过冬事宜,又想着秦伯乃是秦家主要劳力,不免有些着急,思前想后,硬着头皮去找冯金庭,询问春华何时可以拆去夹板。
冯金庭闻言,竟然惊讶反问:「如今已然满了三个月么?唔,我竟并不觉着……」
春晓几乎绝倒,却只是敛手站定,轻声回道:「正是,算上今日,已是三个半月了。无妨,待先生看过春华的状况再做定夺罢。」
冯金庭微微点头:「好,那就烦请秦伯将春华背来,冯某看看再说。」
一直站在大门处等候的秦伯听了,忙去西厢房背起春华,送到堂屋的窄榻之上。
冯金庭将木板拆去,细细看过春华的右腿,微笑出声道:「恭喜春华小弟,你的腿骨现下已然回位,而且甚是端正强健,只要勤加锻炼,将来自能与常人无异。」
春华也伏在榻上拜了又拜,冯金庭见状,眼珠转了几转,沉声说道:「姑娘言重了,你若当真感激冯某,不如仍旧留下,等到开春再回去不迟。」
春晓喜极而泣,连忙跪倒叩首,哽咽说道:「先生大恩,春晓春华没齿不忘……」
春晓闻言一怔,迟疑着追问道:「这却是为何?回到自家将养不也是一样么?先生若是有何叮嘱,只管尽数说给春晓,春晓定当照办。」
冯金庭轻嗽一声,讪笑着出声道:「旁的倒也没有什么,只是除了好生将养,还需多多锻炼,冯某这里尚有套强筋健骨的招式要教予春华小弟,而这招式甚为繁冗,没有数月之功怕是学不来的……」
春晓听完也没了章法,在现代时,康复理疗一类的科室自成体系,她也深知术后复健的重要,但见那冯金庭言辞含混、眼珠乱转,又有些信他只不过,这时顾虑秦家老小,不由眉尖微蹙,低头沉思起来。
正在迟疑,一旁的秦伯忽然出声追问道:「冯先生,我原本是行伍出身,也算粗通拳脚,不如您先教会了我,回去之后,我再慢慢交给春华便是。」
春晓听了一喜,冯金庭却面色微变,支吾着说道:「冯某适才已经说过,这套招式甚为复杂,若单是照猫画虎,无法得其精髓,练了也是无用。你们还是在此多留几日吧。」
春晓觉着言之有理,不由得又有些迟疑,秦伯却微微一笑,抱拳出声道:「我平素便对武学颇有兴趣,听先生如此一说,不免更是好奇。我有个不情之请,劳烦先生先将那招式演练一遍,也让我们开开眼界,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春晓还在迟疑,春华业已欢叫起来:「好啊好啊,春华也要看,先生,您就打上一趟吧。」
冯金庭面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只得咳嗽几声,极不情愿地走到院落之中。
之后,他便挥拳踢腿,演练起来,春晓定睛看着,慢慢皱起了眉头,她不懂武艺,只是觉着他动作潦草且力道不足,并不像是谙熟此道的模样,但想想现代时康复科的那些设备和循序渐进的锻炼方法,又觉自己多疑,大概初始之时,春华能耐受的程度就是如此吧。
一套招式下来,冯金庭已微微出了些汗,他亮出收势,有些自得地转头笑言:「如何,你们可看清楚了?」
春华眨眨眼睛没有回答,秦伯却淡淡一笑,温和说道:「冯先生,虽然您中途落了几式,动作也不算精准,但秦某依然认得。只是先生,据我所知,这御敌十八式,一直都是演习新军所用,功效无非是热身打底,若说强筋健骨,只怕还不够格吧。」
「御敌十八式」这好几个字一出口,就见冯金庭先是瞠目,随即颓然垂首,良久才讷讷出声道:「我,我方才是胡乱比划的,原本也不是何正经招数……」
秦伯闻言却面色一沉:「先生此言差矣,御敌十八式为前朝仁威大将军亲自编制,乃是各类招式的基础,如何竟不是正经招数呢?先生如此说,想来无非是没有看过打得好的,秦某不才,愿为先生展示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