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北风起 双双被困别院
这处别院虽然不大,前后望去只占了山腰的一个小角,但胜在景致好。
处在半山腰处,于这冬日里,站在阁楼之上,推开窗口便是素裹银装的千里冰封之景。
湖上的游廊水榭里,此时正烧着炉火,谢殊和戚秋两人坐在里头,一个品茶一个看书。
可戚秋哪里是能乖乖坐着品茶的性子,一会儿就要置于茶盏,起身去看看外头瞅瞅。
倒是谢殊握着一本古书,坐的四平八稳。
戚秋往火炉边放了两三根甘蔗烤着,望着外面的飘飘扬扬的岁寒大雪,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雪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停住脚步来。」
雪已经下得厚实,一脚踩上去能陷下半个小腿。
山上的路自然也被雪堆住,路走不通,尽管谢殊业已醒了两日,他们二人还是被迫待在这半山腰处的别院里回不去。
「表哥,你说这雪何时候会停住脚步来?」戚秋眼巴巴地问。
闻言,谢殊放下书,扫了一眼外面的冰天雪地说:「至少这两日理应是不会停的。」
戚秋心里明白,却仍是不死心,「那可有别的下山路?」
外面的雪下的猛,瞧那劲头也清楚这两日停不了。
谢殊摇摇头,复又不解,「府里那边我已经找了借口搪塞过去,你不用忧心,为何还着急回府?」
刘刚的事,怕他还有同伙留在京城,为了保护戚秋的名声和安全,不能说于人前。
而谢殊和戚秋一男一女同日出府,又于同日不回府上的事,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总要找个说辞应付过去。
谢府那边,因着先前戚秋已将过几日要去庄子帮谢殊拿账本的事告知刘管家,是以眼下可以先用此事搪塞过去。
谢殊这边就更不用说了,一句去魏安王府上做客几日,便可敷衍过去。
明明两头说辞已经想好,谢殊不恍然大悟戚秋为何一贯忧心忡忡的闷闷不乐。
莫不是……
谢殊稍顿,刚要开口解释,就听那边戚秋闷闷地说,「再过两日就是你的生辰了,若是不能回去,你的及冠礼怎么办?」
谢殊一愣,随即淡笑言:「那些都是不打紧的事,及冠礼生辰前后三日都能办,应该来得及。」
戚秋拨弄着火炉里的木炭,「可是生辰只有那一日,若是错过二十八日,再过生辰就没那个意思了。」
闻言,谢殊食指弯曲,正漫不经心摩挲着书面的手一顿。
看着前方的鹤形立灯,谢殊沉默下来。
再抬眸时,谢殊沉沉地地看了戚秋一眼,才道:「或许还来得及。」
话虽如此,可外面大雪纷纷,仍不见停歇。
戚秋操心完谢殊的生辰,又开始担心京城局势。
炉火噼里啪啦的响着,她把那日刘刚说于她听的话讲给谢殊听,愤愤道:「他们竟敢真的烧死人。」
谢殊摇摇头,「京城着火的时候,我刚刚出城,虽不清楚火势但也问过傅吉,并没有烧死人,不然他们好几个锦衣卫也出不了城。」
戚秋犹豫了一下,向谢殊打听,「真的是锦衣卫放的火吗?」
谢殊身子背对着窗外的明亮,他微微侧目,看向窗外,脸上不见喜怒。
不等戚秋再问,就听谢殊解释说:「因是新年前后,禁卫军巡查的严,发现着火时便立马赶到,到城南那几处宅子时正好遇上纵火之人逃跑,便当场拿下。」
戚秋说:「是锦衣卫的人?」
谢殊点头,「还是在锦衣卫办差三四年的人,虽职位不高,但的确是个面熟的。」
戚秋在心里咂舌。
这刘刚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竟然连锦衣卫都能安插人手进来。
谢殊扫过戚秋,顿了顿,多说了一句,「幸好禁卫军救火得当,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真要烧死人了。」
谢殊知道戚秋绕这么一大圈,就是想清楚锦衣卫为何没有按魏安王说的那样及时赶到,便主动开口解释说:「民宅着火,外面围了不少百姓,纵火那锦衣卫又穿着锦衣卫的官袍,被禁卫军押回去的一路被不少百姓看见,为了安抚百姓也为了少生事端,陛下便下了一道围锦衣卫府的圣旨。」
「王爷得知此事,只好进宫面圣向陛下禀告此事,这一来一回便耽误了时间。」
戚秋心中一紧,「皇上也知道此事了?」
谢殊垂眸,「君王面前,不能有所隐瞒。」
谢殊即使身子好,这场毒发有惊无险不多时就醒了过来,但这两日却是汤药不断。
眼见戚秋沉默下来,谢殊抬眸抿了抿唇,刚欲张口,别院的管家就一溜烟儿的跑了进来,「公子,药已经煎好了。」
戚秋一闻到这药味,心里就充满愧疚,霍然起身身眼巴巴地望着谢殊喝完药。
等管家收拾了药碗出去,戚秋移到谢殊跟前,低着头小声道:「表哥,抱歉,因我连累你毒发。」
谢殊一愣,随即轻扯了一下嘴角。
谢殊笑与不笑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谢殊生的冷淡桀骜,不苟言笑时很是唬人,笑的时候这双眉眼的冷淡薄意也不会减退,可面上却平白添了一份温和。
谢殊轻笑道:「我中毒也不是你害的,此番救你更是理应,何来连累一说。此次你九死一生,若真论起来,我身为锦衣卫理应向你道歉才是。」
说罢,谢殊逗她,「表妹,你此番话是不是就是在暗示我?」
戚秋弯了眸子。
戚秋离得近,那张芙蕖一般的面容就在跟前,笑意晃眼,让谢殊不由得回想起了昨日……
轻咳了一声,谢殊喉结上下一滚,又垂下了眼。
戚秋也没在说话,而是想起了后头的原著剧情。
按照这个时间点,等谢殊过了生辰,理应不多时就要忙起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著上写,谢殊被皇帝调去京郊大营练兵之后,他手里的差事就被魏安王尽数交给了他的副将。
魏安王这些年手里的权利被放出去不少,仅剩一人锦衣卫还能当家做主,但这些年谢殊在锦衣卫里立功无数,职位也越升越高,不少传言都道谢殊要不了多久就会接手锦衣卫的。
魏安王听得多了,心中不免隔阂不悦。
他手里就剩这点有用的差事,若再被分出去,那就真成了个闲散王爷。
魏安王自陛下登基便风光不断,如今若真是要做一人闲散王爷作何会乐意,所以此物锦衣卫那怕就是谢殊此物外甥也不能染指。
借此机会,魏安王想要削弱谢殊手中权力,将锦衣卫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魏安王虽然不至于针对谢殊,但他手下的副将却是个不安分的,又有魏安王在他身后方不动声色的为他撑腰,这副将行事自然更是无所顾忌。
尽管后来此物副将被谢殊收拾得很惨,但现下谢殊中了毒,又因毒发身子不好,戚秋就怕会因此而耽误谢殊。
这样想着,戚秋却不能多说何,只能盼着主线剧情不会只因她而改变。
到了傍晚,风雪又大了些。
戚秋恪尽职守地望着谢殊喝了药,这才端着药碗想要出去。
谢殊喊住了她,淡声道:「一起用晚膳吧。」
戚秋微怔。
谢殊垂着眼,放在一侧桌角的手指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这几日辛苦你了,我让元叔吩咐厨房炖了鸡汤,你也补补。」
元叔便是别院的管家。
戚秋坐下来,「表哥才应该补补。」
谢殊不欲在这件事上多纠缠,便敷衍地微微颔首,「我们俩一起补补。」
等膳食的时候,戚秋想起杨彬,不由又问向谢殊,「表哥,刘刚他们为何要向杨表哥下毒。」
谢殊顿了顿,「这要审了才知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撒谎!
戚秋一看谢殊的这副神情,就知他没有说实话。
杨彬中毒这事,戚秋心里一贯觉着微妙。
发生的突如其来不说,且处处充满着怪异。
可谢殊不愿意说,戚秋也不能硬逼着问,毕竟她只是一人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在调查杨彬中毒真相的任务业已完成,她不用再着急,能够渐渐地琢磨此事。
打听两句可以,但要是探听得多了,谢殊不免起疑。
正想着,别院管家元叔将炖好的鸡汤端了上来,盖子一打开,香味四溢。
元叔笑的憨厚,「这鸡汤用的是院子里养的土鸡,肉紧致的很还不柴,表小姐快尝尝。」
戚秋应声,山峨立马盛了一碗递给戚秋。
鸡汤喝完之后,身上果然暖和了许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等用过晚膳,天色也黑了去,戚秋站起身离去。
戚秋和谢殊的院子离得有些远,又是雪天,戚秋走的不免慢了些。
路上的积雪根本清扫不完,戚秋和山峨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还险些摔倒。
因身边只有山峨一人人跟着,戚秋让山峨专心打着油纸伞,自己拿着灯笼照明。
谁知才走到半截,一阵大风刮过,吹得人都站不稳,白雪更是纷纷扬扬的迷人眼。
好不容易等风过去,戚秋手上灯笼的烛火被风熄灭不说,连山峨手里的油纸伞也被狂风给带走了,一路刮到了房檐上。
望着这漫漫长路和浓浓夜色,戚秋和山峨傻了眼。
这府上都是老人,夜里根本不会出屋子,于这冬日便是檐下挂着的灯笼早已没了烛火也不清楚。
天上还在落着雪,青砖白瓦上是厚厚的积雪。
明月早已不见踪迹,下雪的夜晚除了浓重的夜色就是白雪的寒。
还没来得及走动,风就又大了些。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在这夜里头四处都是黑的,周遭的室内在黑沉中更是散发着幽暗,多少有些吓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戚秋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看。
本想硬着头皮拉着山峨继续往前走,戚秋就发觉身后传来了一阵踩雪而来的窸窣踏步声。
戚秋心中一紧,手都哆嗦了一下,猛地转身一看。
顿时愣住。
……来人,是谢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