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去哪 谢殊也在问自己

张灯结彩的长街之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头顶的玲珑灯红火透亮，挂满一整条街，夜色被击退，到处都透着橙亮之意，杂技戏团就在跟前，行人三两结伴，或驻足，或嬉闹。

风掀起戚秋身上的斗篷，露出戚秋纤细的身子，身上的脂粉味若有若无。

衣裙翻飞，戚秋站在明亮下，抬起头朝北大街看过去。

只见北大街口站着几位衣冠富贵的公子，不知说了些何，个个正朗声笑着。韩言走在这群人后面，正同随行的一位公子说话，眉目带着温和。

戚秋没直接回话，而是问谢殊：「我瞧着这群人面熟，可都是京城里的世家子弟？」

谢殊低低地嗯了一声。

戚秋问：「他们要去哪？」

谢殊想了想，说：「应当是北大街的醉楼。」

醉楼是一家酒楼，里面由掌柜的亲自酿的酒勘称一绝，里面招牌的醉花酒是连宫里都不常见的。

戚秋收回视线，「宁公子好似也在里面。」

谢殊道：「今晚便是他张罗起来的。」

戚秋沉默下来。

若是宁和立张罗起来的，不可能不叫谢殊，那谢殊为何……

不极远处的杂戏班子围了许多人，敲锣打鼓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急促，像极了催促紧张的钟声，声声扣人心弦。

捏紧手里的糖葫芦，停顿半晌，戚秋抿紧唇问：「表哥为何不去？」

谢殊的声音落在这些动静里不轻不重，又带着些微的心不在焉，「没什么意思，便不想去。」

阵阵寒风落下，吹得人透心凉。

顿了须臾，戚秋这才低低的哦了一声。

梨园的角业已开嗓，隔着老远便能听见悠然的戏腔。雪越下越小，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街道两旁人满为患。

两人站在无人的角落里，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戚秋闷声问：「表哥想去哪里？」

谢殊抿着唇说：「我都听表妹的。」

互相执拗地望着对方，等梨园的戏腔落下，戚秋徐徐吐出一口气，面上不见丝毫波澜地说：「我想去北大街。」

收回目光，谢殊垂下眸子，好几个喘息过后，他点点头，平静地说：「好。」

说罢，谢殊并无丝毫犹疑地转过身，迈步朝北大街走去。

他朝前走着，走过热闹的人群，却只觉得寒风冻人，唇线不动声色地绷直，垂在身侧握紧的手也渐渐松开。

明明寒风业已止住了，可这冬日的街道却好似更加寒冷，不少人都裹紧了身上的衣袍。

街上人多，谢殊虽转过身，却也注意着戚秋，走了两步便发现戚秋并没有跟上。

身形微微一顿，谢殊又不明是以地转回身来。

本以为是戚秋又在发呆，转过身却见戚秋望着他笑。

戚秋头顶的玲珑灯在夜色中轻轻摇晃，微抿着唇，正在轻笑，湘妃色的衣裙在身后的爆竹声声中轻扬。

见他转过身来，戚秋挑了一下眉，回身向南大街走去了。

谢殊一愣，大步走过去，拉住了戚秋。

谢殊不解地往身后方指了指，「怎么了？那边是北大街。」

戚秋眉眼含笑，盈盈地看着他，「可表哥不想去北大街。」

谢殊微微皱眉，刚张了张口，却见戚秋又朝他身前迈了一步，一双含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头顶的烛火太过耀眼，映在戚秋眸子当中，竟带了几分让谢殊无处躲藏的被人看穿感。

戚秋望着他，不紧不慢地问：「表哥想去吗？」

谢殊微微退了几步，想要躲避她的视线。

戚秋却是不依不饶，又走近了一步，好似一定要他把心里话说出来。

「表哥，你想去北大街吗？」戚秋又问了一遍。

面对戚秋不依不饶的视线，谢殊耳尖映在烛光下微微泛红，他轻闭下眸子，好似在躲避着戚秋的咄咄逼人。

顿了片刻，在戚秋不满的蹙眉中，谢殊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收紧，又睁开了眸子。

他双耳通红，薄唇紧绷，定定地望着戚秋。

在戚秋如水的目光中，谢殊压在心里的话已经卡在喉咙间，不上不下。

可他不能说，他怕戚秋问为何。

谢殊的身子渐渐地僵住，紧握的手逐渐松开，垂下眸子，半天无言。

他心乱如麻。

怎么会？

谢殊也在问自己。

为何不想去北大街，他又有何资格，有什么权利能限制戚秋去北大街？

答案好似就在眼前，却又如被蒙上了一层烟雾，若隐若现，就像是冬日被雪色糊住的窗口，让人有心窥探却又不得瞧见。

他迟迟不说话，戚秋也不说话，两人静静的僵持在大街上。

静谧的气氛四散，气氛紧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上的雪也识趣的慢慢止住了，这断断续续落了几日的雪停了喧嚣的气势，渐渐萎靡。

直到远处响起的一声呼唤。

「戚秋！」

一声女子的娇喊过后，便见井明月跑了过来。

井明月一身粉色的衣裙，满脸笑意地跑过来挽住戚秋，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微妙的气氛。

走过来之后，井明月这才注意到一侧的谢殊，赶紧福了福身子，「谢公子好。」

谢殊微微颔首，退了几步了一步，在他和戚秋之间拉开距离。

井明月拉着戚秋，笑道：「我刚去了谢府，下人们说你业已上街了，我便想着在街上说不定能遇上你。」

戚秋说：「我以为你今日会在王府守岁。」

魏安王府有守岁的习惯，是以井明月早早派人递来了信，说今日不用等她。

井明月道：「我原本也以为王妃会留我守岁，没不由得想到王妃竟然放我出来上街了，我便赶紧去谢府寻你，没不由得想到还是迟了，好在还是在街上遇到了你。」

井明月说着，便澎湃道：「听说今日北大街的有南北堂的舞狮的队伍，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想看许久了。」

话落，戚秋和谢殊身子皆是一僵。

极远处的杂技表演到了最精彩的地方，围观的人群纷纷喝彩，见状杂技团的领头人便上前冲众人讨赏，一时之间，嬉笑怒骂皆有。

可一步之遥的这边，却是静悄悄的。

见两人都不说话，井明月不明是以地问：「怎么了？」

顿了须臾，戚秋转头看向谢殊，轻声问：「表哥想去吗？」

谢殊垂着眸子，微微吐出一口气，「走吧。」

许是都听闻了北大街有南北堂的舞狮队伍，这条街上早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上下阁楼也都有探出头看热闹的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殊走在前头，戚秋跟在谢殊后面，紧紧地拉着井明月衣袖，领着她走过拥挤的人群。

戚秋本想找处寂静的茶楼，没不由得想到离醉楼老远的地方便被宁和立瞧见了。

主要是谢殊身量高，走在人群中那张冷硬的面容也格外显眼，刚跨入北大街没多久，便被宁和立一伙人看到了，连忙招呼。

宁和立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在对着谢殊招手，嘴上还不忘了一声声地喊着谢殊。

戚秋几人停下脚步，一时之间都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上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和立立马不满了，「你们愣在彼处做何？还不赶紧上来！」

见几人还是不说话，坐在厢房里面的几位公子也探出了头，包括韩言。

看见戚秋，他一愣，随即点头对着戚秋笑了笑。

不等戚秋反应，所见的是又一人圆溜溜的脑袋探出来，竟是霍娉。

霍娉欢快地对着戚秋招手，「快上来。」

这么多人都望着，倒也不好不上去了，见宁和立欲下来拉人，谢殊便道：「上去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戚秋一愣，随即一言不发地拉着井明月跟在谢殊身后方。

醉楼里的人不少，一楼业已人满为患，宁和立亲自将三人领上去了两楼的厢房内。

说是厢房，其实就是四方用帘子隔开，虽然左右都围的不够严实，但男女一处倒也不用避嫌了。

走上去这才发现里面除了先前看到的几位公子哥，还有好几位女子坐在里头。

便是还有两位郡主也在。

霍娉腾出了个空位，招呼戚秋和井明月坐在身侧。

宁和立跟在谢殊身后方烦着他，「早些就派了下人去谢殊叫你，你说你不来，如今不还是转悠到了北大街。」

谢殊一声不吭地落座，身边便立马有人倒酒起哄，「谢公子来得晚了，理应罚酒。」

谢殊身子一顿，不等他说话，宁和立便挥着手说：「闹何，喝多了不是！谢公子你也敢灌酒。」

都知道谢殊不善饮酒，三杯就倒，所以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是在外面，谢殊很少碰酒。如今还有各府的几位小姐坐在跟前，自然是不能乱喝酒的。

那人却是不依不饶，手里还举着酒杯，硬是想要谢殊喝下这杯酒，「大过年的，谢公子不能扫兴。」

宁和立的眉头蹙了起来，刚欲说话，就见谢殊冷着一张脸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酒醒了一大半，那人匆匆置于手，悻悻地看着谢殊，半句话都不敢说了。

别说是宁和立了，便是劝酒的那人都惊了一下。

不等众人回神，下面便又传来了一阵响动。

众人侧身一瞧，所见的是王严领着一众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就要上二楼。

宁和立当即冷笑一声，置于了手里的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