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游荡者

午夜，法马进行完实验室的工作后返回到住宿区，一天前的屠杀让住宿区的人少了很多，楼道中空荡荡的，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汗水从额头滑下，法马紧张地放慢步伐，贴着墙往门口走去，他的一只手紧握着腰间刚领到的配枪。

空旷的楼道中只有他踏步声的回音，老远就有一束光从某间屋子中射出，法马定睛看了眼，发现那亮着光的房间正是自己的室内。

屋子里没有太大的动静，只有「哗啦啦」的倒水声。

法马咽了口唾沫，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轻手轻脚地走到大门处后，他抽出手枪，一脚踢开半掩着的房门，用手枪指着屋子中的不速之客。

「谁？是谁在那？」法马大声嚷道。

此刻正倒酒的崔秋毫被吓得停住手上的动作，放下酒杯举起了两手。

「刚领到枪就对着领导不太好吧。」崔秋毫说。

看清了屋中人的真面目，法马这才置于枪，极其抱歉地说：「崔将军作何是你啊，我还以为......」

崔秋毫笑笑，「怎么，还以为有人来杀你啊。」

法马收起枪，「是我太敏感了，这两天有点被灰狗吓到了。」

「快过来坐，咱俩喝两杯。」崔秋毫对法马招了招手，「我今日特地搞了两瓶好酒来庆祝你升官的，看你房门没锁就直接进来了。」

法马坐到崔秋毫正对面，「将军，现在这种局面哪儿能庆祝我升官啊，你要说来让我给你舒舒心还好，我这酒也能喝的下去。」

「你看，」崔秋毫扇了下自己的朱唇，「是我不注意言辞了，你们这念过大学的就是不一样。」

「哎呦崔叔我和您说笑呢。」法马笑着说，不过他刚所说的基本上就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崔秋毫的女儿崔玉桃在和法马在大学时期就在一起了，一直到战争开始后的现在两人都是情侣关系，所以法马和崔秋毫也认识了很久，两人之间经常说笑，在联军内部，两人也经常在私下聊两句。

「法马啊，你现在是基地的研发处主任，在整个临疆比你厉害的没多少人了。」崔秋毫说。

法马猜都能猜到崔秋毫今日来为了何。

「所幸我这将军的位子也是保住了，以后你管物我管人，整个临疆就是我们的。」崔秋毫继续说。

法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笑着点头。

「只是你还小，没何经验，不少事情上难免会考虑不周。」崔秋毫话锋一转，法马清楚这是进入正题了，便立马回应道：「基地不是有您吗？我的一切行动都听从您的安排。」

崔秋毫咧着嘴举起酒杯，「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就算不是将军了也是你的领导啊，你就得听我的才行。」

法马听出了这句玩笑话的含义，便笑着举起酒杯和崔秋毫对饮一口。

「只不过崔叔，武器研发这方面，我希望更自由一点，让我能够更放得开手脚一点。」法马说。

崔秋毫点点头，「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我也不太懂你们这些高科技，反正你想要何告诉我就行，只要这边经费够，我都给你批。」

法马立马端起酒杯霍然起身身，「感谢崔叔。」说罢干了手里的酒。

「以后你搞武器我搞军队，咱们彻底把整个临疆清理干净！让灰狗和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都滚的越远越好！」崔秋毫的话语中带着点怒意，法马能猜到他口中所谓的「自以为是的蠢货」指的就是姚天成，毕竟姚天成一开始打算下了他的将军职位。

「是。」法马不清楚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地作肯定回答。

「现在的局势可不太好啊，尽管灰狗那边的能源供给被控制住了，大型武器都动用不了了，但是联军内部又开始搞分裂了，复原派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都开始编神话故事了，前进派也和我们逐渐疏远了，咱们得想个办法保全自己才行。」崔秋毫说，法马从没听他说起过军队中的这些事，看来今天两杯下肚后的崔秋毫已经有点上头了。

「是啊，最近灰狗的攻势是减弱了些，要是像三年前那样大规模的入侵，估计地球早没咱们什么事了。」法马说。

崔秋毫点点头，「这局势倒是给那些臭商人机会了，让他们在灰狗面前卖屁股，要我看联军的高层迟早要被这‘温水煮青蛙’战术瓦解。」

法马叹了口气，「我也听说主管后勤和能源部门的沈江流业已开始和灰狗合作了，其他联军高层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崔秋毫冷哼一声，「他们是想管也不敢管，况且其他那些高层迟早也要被灰狗腐化，这场战争旋即要变成我们人类的内战了。」

法马看着手中的酒杯，没有多说何。

「这才两三杯，我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了啊。」崔秋毫看着手中空着的酒杯说，他的脸业已涨成红色，眼神有点迷离了。

崔秋毫酒量差法马也是知道的，见他业已到比较迷糊的状态，便尝试着追问道：「崔叔，我想搞一批能进行简单运算的计算机，您看有没有可能......」

崔秋毫大手一挥，酒水撒了一桌，「我说过了，你想要的东西，随便提，你直接说要多少台吧。」

听了这爽快的回答，法马面露喜色，立马说出了需要的数量，「六万台。」

「六万台！」崔秋毫口里的酒喷了出来，他面上的红晕也降下去许多，「六万台我怎么搞到，整个临疆所有基地的机子加起来也将将够个五六万吧，这我可没办法。」

法马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点不切实际，便喏喏地说：「最近就是被此物难题给绊住了，我想做个大型的信息收集装置来着，然而手头的设备不够。」法马为自己狮子大开口的要求随便编了个理由。

「你不如去埋在地下的那些废机子里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要是不够我再给你补补。」崔秋毫说。

这句话点醒了法马，作为基地械备部队的「老兵」，他自然知道地下埋着数万台计算机的事，但就是没想起来。

「对啊！」法马惊喜地望着崔秋毫，「崔叔你可是解决了我的大问题了。」

崔秋毫得意的笑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身体已经软了下去，随即便一头栽到桌子上，原来一瓶白酒业已被他喝了一大半了，瓶中剩下的酒也被他打翻在桌子上。

法马就这么望着酒水流淌在桌子上，他不爱喝酒，也不为面前这珍贵的液体感到惋惜。

喜悦的笑容逐渐淡去，法马的面上浮现出一丝阴冷，他的手慢慢往腰间摸索，在快碰到手枪的时候，崔秋毫猛的抬起头，用满是红血丝的双眸看着法马。

「我没醉！我还能喝！我还能......」一句话还没说完，崔秋毫便又倒了下去。

法马一口气憋在胸口迟迟没敢吐出来，握着枪柄的手剧烈的颤抖着。

「来，崔叔，」法马用颤抖的声线说，「我来送您回去。」

房门打开，崔秋毫新招的警卫张华已经等在门外，况且张华的身旁还有另一个人——黎阳。

法马看了眼黎阳，没有说何，只是把背在身后的崔秋毫转移到张华背上。

崔秋毫的身体很沉，张华在背起他的电光火石间喘了口粗气，只不过好在崔秋毫的住处就在楼上，没多远。

「要我帮忙吗？」法马对张华问道。

张华尽管业已累的够呛，但还是摆摆手，故作轻松的说：「我一个人就能够了，你早点休息吧法主任。」

法马点点头，张华便吃力的背着崔秋毫走了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阳，我有话要对你说！」法马想要告诉黎阳地下埋着计算机的事，但黎阳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我也有事要说。」

一层层往下走，黎阳和法马来到了埋藏着七万多台计算机的基地最深层仓库，这个地方是基地的禁区，外面有数道验证身份的关卡，好在法马的研发处主任身份级别够高，全然能够通过。

打开了安装在地面上的阀门后，黎阳二人顺着爬梯爬了下去。一进入到漆黑的仓库，黎阳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在跳下爬梯踩到地面上时还溅起了一层水花。

法马在墙上摸索了半天后，打开了照明开关。仓库上方的灯管闪烁几下后，「哗」的一下亮了起来。

黎阳张大着嘴，惊讶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矗立在地面上的一台台两米多高的计算机，每台计算机的底部都有金属质的支架将其支撑起来，以免被地面上的积水潮湿。

「这么多机子，够用几个月了吧。」黎阳说，尽管不太可能就在这几个月内出结果，但至少能有时间去找更大的存储设备。

法马摇摇头，「这种环境下应该有不少计算机受损，能有一半计算机可以正常使用就已经很好了，最多坚持一个多月。」

法马说话时，还有几只手掌大的老鼠从水中窜过。

「这两天我来核查计算机能正常使用的数量，你先照常训练吧，别让其他人发现我们的计划就行。」法马说。

黎阳点点头，法马轻拍他的肩头，略带歉意地说：「林老师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现在比任何人都怀念他......」

黎阳看着法马的双眸，「你不必对我解释什么，我来这个地方也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不再回顾过去，继续走下去，只因到了此物份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法马感激地说：「感谢你能理解我。」

黎阳没有回应他，他仿佛的确能理解法马，能理解他对科学的痴狂，能理解他残忍的暴行，以至于某些时候黎阳觉得自己都有点问题了。

「小阳，给这个还不清楚能不能诞生的高维生物取个名字吧。」法马说。

黎阳看着在积水中快速窜动的老鼠，又回想起了那天注意到的模拟诱发装置。

他在漫无边界的圆盘上四处探索，寻找正确的进化之路，就像一粒游荡在浩瀚宇宙中的细小尘埃。

「就叫他游荡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