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姐妹

乌尔市宁昌区，一个最近才回到联军手中的小城区，由于多年战乱，没有人居住，是一座几乎为废墟的空城，也是这次狩猎训练的场地。

废弃的楼宇残桓被炮火熏成灰黑色，作战服也变为深灰色，让黎阳等人更隐蔽地融入环境之中。街道上满是弹坑，落叶随风飘曳在路面之上，颇有种萧瑟之感。第七组六人分为两队分别在街道两侧缓步前行，他们举着枪屏息凝神，配合上头盔中的分析仪器，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变化。

「喂，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也没见何人啊，要不先吃点东西。」耳麦中传来蒋有余的声线，他和路常青、徐浪浪走在街道左侧，而黎阳、周可和王超三人走在街道右侧。

「这是在打仗，你能不能严肃点。」路常青低声说。

「切，还不如找个地方休息，等听到枪声了再去找他们，又不耗费体力又安全。」蒋有余说。

徐浪浪和路常青回过头转头看向他，所有人都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

「就那栋居民楼吧，我们先上去再说。」徐浪浪指了指前方两百米处的一栋只有五层高的矮楼，其他人都低声应和。

走向居民楼的途中一路通畅，六人在楼下汇合，一同往楼上走去。本着位置越高视野越好的原则，他们来到了最高层，但还没等他们出了楼道，就听到了某个室内中传出说笑的声音。

走在最前方的徐浪浪立马做出止步的手势，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在细细听了一会后，他们确定这是第三组的人发出的声线。

「换上手枪。」徐浪浪做出指令，其他人都迅速地行动起来，他们的手枪上装有消音装置，能在作战时不被其他组发觉。

静步来到传出声线的室内大门处，六人围成一人半圆将手枪对准关着的房门，等所有人都做好准备后，王超一脚踹开门，其他人拾起枪对着屋内所有人射击起来。第三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一脸懵地被淘汰掉了。

「操！」第三组的几人咒骂几句后，被无人机宣布淘汰。这种无人机遍布宁昌区的各个角落，随时随地监视着新兵们的一举一动，当有人淘汰时就会响起播报。

第三组的人在无人机的监视下愤愤地离开，黎阳等人占领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地方，也顺带留下了他们的弹药和不多的食物。

此物室内三面通透，从两侧的阳台处都能观察到外面的情况，所以很适合埋伏。

「只不过，既然他们都联合起来搞我们，那会不会他们清楚第三组所在的位置，刚才的播报理应是整个战场都能听到的，一会儿不会有七八十个人来找我们吧？」蒋有余担心地说。

黎阳摇摇头，「他们结盟是参加训练之前就说好的，训练开始后所有人都只清楚自己的位置，而且不同组的耳麦不互通，是以他们现在只清楚我们淘汰掉了第三组，还不知道我们在哪。」

「那我们接下来就这么等着吗？」王超问道。

黎阳摘下头盔，「先等着吧，反正时间渐渐地流逝，急的人是他们。」

「我们去找点吃的吧，先不要浪费自己带的食物。」徐浪浪提议。其他人都点头同意，经过商议后决定由周可和黎阳两人留下，其他人分为两队去附近找食物。

徐浪浪和王超负责扫荡居民楼里可能残有的物资，蒋有余和路常青则前往楼下的救济所中寻找食物。

救济所业已千疮百孔，但好在没有被大规模的轰炸，里面摆放的物品只是被打翻在地上而已。

「这儿理应很久都没人来过了吧，食物都发霉了。」蒋有余望着地面长满绿毛的馒头说。

路常青扫视了一番四周，的确没何能吃的了，这个地方现在是老鼠和苍蝇的领地，他耸耸肩说：「看来只能无功而返了。」

「妈的，等仗打完我一定要天天吃零食，把这几年没吃过的都补赶了回来。」蒋有余气冲冲地说。

路常青笑笑，「别做美梦了，现在有东西吃就不错了。」

在楼里扫荡的徐浪浪和王超所遇到的景象和救济所差不多，能找到的食物都业已发霉变质了。

王超抱着一丝希望渐渐地打开一间卧室门，在踏进房间中的电光火石间，一阵晕眩感袭来，王超差点吐在头盔里。

所见的是室内中满是血迹，两个小女孩的尸体相互依偎着靠在墙壁上，看起来她们应该是一对姐妹，姐姐用手把妹妹搂在怀里，妹妹一只手中紧紧抓着个二十公分长的玩具熊，那玩具熊上满是鲜血，在小女孩手抓着的地方，映出了一个深红色的血手印。

姐妹俩的年龄都不超过十岁，看着像少数民族长相，理应死了很长时间了，皮肤都已经干瘪了下去，她们的腹部都有被盖12射击的痕迹，血液染红了整个地板。

王超立马扭过头去，摘下头盔瘫坐在墙角，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怎么了？」听到声线的徐浪浪连忙赶来。王超干呕着说不出话，只是用手往身后方的室内里指去，徐浪浪慢慢迈入室内，隔着头盔都能闻到淡淡的腐烂味。

「啊......」徐浪浪猛地说不出话来，只觉着喉咙一哽咽，面前的场景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徐浪浪「噗通」一声跪在血红的地板上，摘下头盔粗喘着气。

缓过神来的王超走过来拍了拍徐浪浪的肩头，想要拉他起来，但徐浪浪竟然抽泣起来，还反复说着「抱歉」。

王超轻抚着徐浪浪的背，「你没必要道歉，这都是那些灰狗干的。」

「不，」徐浪浪摇着头，看向王超，「都是因为我们，都是只因我们。」

王超一时没懂徐浪浪是什么意思，只能用力把徐浪浪托起来。

「要是我们再强大一点就好了，就能保护她们了......」徐浪浪用带着哭腔的声线说。

「这些仇我们总有一天会报的不是吗？」王超说。徐浪浪望着王超，许久才点了点头，两人调整好情绪后，便开始往回走。

最高层的室内里，周可坐在小木凳上，黎阳用小型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估计也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呢。」黎阳收起望远镜，坐到周可身边。

「无所谓，他们有多少个我就杀多少个。」周可冷冰冰地说。

「杀？」黎阳看向周可，「我们这是演习啊。」

周可白了一眼黎阳，「我清楚。」

「哦。」黎阳点点头，不知道作何的，只要他俩一单独相处起来，就有一种莫名的尴尬。

几分钟后，低着头的周可突然说了句：「我们这一批机动部队好像要去国外。」

「谁说的？」

「听别人说的。」

黎阳不再追问，拾起一旁的步枪检查起来。

「要是你能进入机动部队，就替我去看看海吧。」黎阳的声线平静又落寞，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感，但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他自身，而是源于那个比自己更瘦小的少年。

周可没有说话，两人再一次沉默了下来。直到屋外脚步声响起，黎阳和周可立马拾起步枪对准门口，房门打开，进来的是蒋有余和路常青。

「毫无收获，这里之前一直在打仗，根本就没何食物留下来。」蒋有余说。

「能吃的只有老鼠。」路常青开玩笑地说，两人也搬来小凳子坐下，等待着王超和徐浪浪的到来。

基地作战指挥室中，崔秋毫看着屏幕上的两具女孩尸体，皱着眉说：「不是说已经清理干净了吗？」

一旁的领导连忙解释道：「那么多小房间，士兵们难免会有疏忽。」

「不过，」姚天成望着屏幕中此刻正往回走的王超和徐浪浪两人，面上略带笑意，「这两具尸体可能会带给我们意外收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王超和徐浪浪早已回到室内中，由于几人还是没发现何动静，是以除了黎阳和徐浪浪还在放哨，其他人都休息了。

黎阳站在阳台上，窗外的太阳已经逐渐西去，一只独眼独腿的乌鸦从极远处飞来，在窗口外拍打着翅膀，血红的独眼与黎阳对视着。

「啊？」黎阳呆呆地望着乌鸦，表情变得异常惊讶。

「怎么了？」徐浪浪问道。

「没什么，理应是我看错了......」黎阳说。

徐浪浪起身走到黎阳身边，那乌鸦向极远处飞去。

「发现何了吗？」徐浪浪望着窗外说。

黎阳摇头叹息，「没什么，可能是我一贯没休息有点累了吧。」

徐浪浪拍了拍他的肩头，「要不你也去眯一会儿吧，我一人人守着就行。」

「不用。」黎阳说，「跟我聊聊你们今日看到的那两具尸体吧，给我提提神。」

黎阳看着徐浪浪，也叹口气，「但她们只是孩子，她们本应和这场战争无关。」

徐浪浪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她们死得很惨，和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士兵一样，没什么可说的。」

「不，」徐浪浪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没有人是和这场战争无关的，你我也是，他们也是，我们这样的年纪不应该此刻正大学校园里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吗？怎么会要来到这个地方？这场战争不会放过任何人。」

黎阳望着徐浪浪愣了好久，徐浪浪也看着他，两个人都这么对视着。

「有的时候我在想，既然一贯活在苦难中，为何不一死了之呢？」徐浪浪又转头看向窗外，西北的冬天，太阳落得不多时，天色业已发黑。

「直到现在我依旧有这种想法，」徐浪浪继续说，「这场战争毁了我的人生，但我这种人没有选择的权力。

我宁愿在战争一开始就死在战场上，至少不用过这种煎熬的生活，然而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只能以战士的身份，为我们的星球而战斗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