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阴阳面具

徐浪浪死了，第七组的任务圆满完成，但这次任务更像是对他们的一次惩罚。

黎阳从外面赶了回来后就一贯待在废品库中，随意地敲着些许零件，这些零件对他毫无用处，他只是想打发时间。

半掩着的门被敲响了几下，法马走了进来。他坐到黎阳身边，用手轻拍了下他的背，张开口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作何也说不出来。

和黎阳熟络起来后，法马自然也清楚了徐浪浪和第七组其他人的关系有多亲密，即使此物亲密的朋友是一名敌方间谍。

「昨天夜晚他来了研发楼，然而没有进来。」法马说。

黎阳停住脚步手上的工作，转头看向法马：「那盖里士兵还活着吧？」

法马点点头，「还活着，已经准备送上运输机和姚指挥官一起前往乾河基地了。」

「那就好。」黎阳回过头，继续敲打起手上的金属块。

「他在研发楼前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来，可能从那时起，他就业已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法马说。

黎阳的神情落寞，「他选择了我们，哪怕只有这一次。」

法马长叹出一口气，「他应该也很煎熬吧，只不过战争就是这样，我们没有资格可怜敌人。」

「敌人......」黎阳默念这两个字，他没想过有一天竟然要用这两个字来称呼往日的朋友。

「不管怎样，都已经过去了。」法马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在拆解开的暗日一号前停下，「你居然已经做到这程度了。」

「只是一些堆积起来的废铜烂铁罢了，比不上姚指挥官的巨蜂号。」

法马仔细望着面前的几个大型部件，他很轻易就看出了这副还没组装成功的机甲和巨蜂号的不同。

「武器系统更新了，机动性也更强了，差只差在材料上。」法马说。

「但材料才是最关键的，没有好的材料，设计得再好也无法应用到实战中。」黎阳说。

法马走向黎阳，用坚定的眼神望着他，「放心吧黎阳，我迟早会夺回那些被灰狗掌握着的资源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黎阳低下头，他清楚法马不是说大话的人，但他同样也知道法马所说的话实现起来有多困难。即使临疆基地真的有能力夺取一些资源，法马一个研发处主任也没有权力调用兵力。

但法马莫名的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他身上总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

「时间不早了，姚指挥官要出发了，我得去送送他。」法马说着便往仓库外走。

「等等，」黎阳叫住法马，「我能够去吗？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他。」

法马带着黎阳来到姚天成面前，黎阳把手中的几张图纸递给姚天成，「姚指挥官，这是我代表临疆基地送给你的礼物。」

掩藏在山坡下的飞行通道徐徐打开，一架小型运输机的舱门中徐徐放下舷梯，等待着正在同崔秋毫等一众临疆基地领导告别的姚天成。

姚天成把图纸交给助手，面带谢意地看了眼黎阳和法马后，回身走上了飞机。

一声轰鸣后，运输机弹射出跑道，冲向基地外的天空。

姚天成正欲躺在柔软的椅子上休息，却瞥到了助手放在他身旁的图纸。他解开图纸外侧的绳子，打开来细细观察，发现手里拿着的正是盖里星环形战机的内部结构图。

姚天成有些震惊地反复观看着手上的图纸，随后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

「靠！我就应该带他回乾河！」

临疆基地新兵训练场中，又一批新兵在陈龙的指挥下进行着体能训练，蒋有余和刘冉冉两人漫步在跑道上，新兵队伍中有人对蒋有余投来崇敬的目光，好几个新兵正对着他议论纷纷，可能是在传颂他们第七组的传说。

这次散步是刘冉冉主动约蒋有余出来的，徐浪浪的事尽管对外保密，但还是不多时在基地中传开，刘冉冉平时也关注周可的这些战友，她清楚蒋有余和徐浪浪的关系有多好，也知道现在蒋有余的内心有多悲痛。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一句话也没说。转头看了眼蒋有余的侧脸，刘冉冉这才发现他有些不一样了。

「你的眼镜呢？」

「碎了。」

「那你还能看清东西吗？」

「我不近视，不戴眼镜看得更清了。」

刘冉冉定睛望着蒋有余的侧脸，他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浑浊又寂静，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快遮截住眼睛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修剪了，面上的几处伤疤被血痂遮盖，瘀血汇集在嘴角肿成块状。

「听周可说，你要留在临疆械备部队是吗？」刘冉冉问。

蒋有余点点头，「像我这样的人是进不去文职的。」

刘冉冉咂咂嘴，「作何能这么说呢？在我看来，上战场的士兵才是真正的英雄，每天躲在办公室里的人没法跟你们比。」

蒋有余苦笑一下，「可是械备部队也不用上战场，和躲在办公间的文职没什么区别。」

「不是的！」刘冉冉站到蒋有余面前，一脸认真地说，「耀晨就是械备部队的，他每次都跟着出任务。」

听到此物陌生的名字，蒋有余本能地愣了一下。看到蒋有余呆呆的望着自己，刘冉冉便有些落寞地低下头说：「我曾经的男朋友，王耀晨......」

刘冉冉的声线低沉下来，「他明明能够留在基地，却每次都吵着要出外勤，一打起仗来就要去战场上给械装士兵检修武器，临疆基地的械装部队基本就是摆设，根本不需要他去做何检修，但他就是不由得想到战场上去，想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直到那天，他再也没有回来......」刘冉冉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但她很坚强，语气依旧很平淡。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刘冉冉说。

蒋有余低下头，两个人又沉默着绕着跑道走。

「你是不是很烦我，一贯缠着你，还说出那种很无理的话。」蒋有余说。

刘冉冉轻轻一笑，「其实我觉得你还挺有趣的，而且，把喜欢表达出来并没有什么错，我之前也是死缠烂打着表白了很多次，才和耀晨在一起的呢。」

蒋有余不清楚听到这句话是该开心还是难过，只不过他清楚刘冉冉想安慰他的初衷是好的。

「冉冉姐，你放心吧，我们会让临疆基地的械装部队重新振作起来的。」蒋有余说，械装部队想要有实质性的改变，就要看研发部门所制作的装备好坏，是以械装部队的命运很大程度上是由械备部队掌控的。

「嗯，」刘冉冉点点头，「我相信你们。」

「还有......谢谢你。」蒋有余说，「感谢你愿意花时间来散步，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从悲痛中出了来，但和你聊了会儿后好多了。」

刘冉冉的面上露出清纯的笑容，「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啊，以后想找我聊天也随时来吧，每天待在后勤处很无聊的。」

蒋有余的面上挤出一人笑容，两人不知不觉业已来到了训练场大门处。两人互相道别后，刘冉冉往后勤楼走去，蒋有余也一路回到了宿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于早晨刚做完任务，所以下午是没有训练的，但此时的宿舍中空无一人。

蒋有余关上门，正想走到自己窗边，身后却传来一人尖细的声线。

「蒋......有余......我没有叫错吧？」

蒋有余转过身，发现喊出自己名字的人是个一席黑衣，头戴面具的男人，男人的头发为黑色短发，那面具从中间竖着分开，左边为白色，右边为黑色，面具下的两只瞳孔为幽暗的黑色，深不见底。

「你是谁！」蒋有余一面后退一边从腰间拔出手枪，但对面的人比他更快一步举起手枪。

「冷静一点，我不是你的敌人。」面具男说道。

「你也冷静一点，要是这把枪走火了，你就是整个临疆基地的敌人。」蒋有余说。

面具男笑笑，把手枪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你说得很对，只不过如果我想杀你，根本用不到这把枪。」

蒋有余迅速举起自己的枪对准面具男的额头，「哼哼，蠢货，现在如实招来吧，你到底是谁？是从哪儿来的？」

面具男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你的武器是杀不了我的，但我还是劝你最好不要开枪，引来别人可就麻烦了。」

「呵，少耍这种幼稚的把戏，再不如实招来我就让你的脑袋炸开花。」蒋有余举着枪说。

「唉。」面具男长叹一口气，伸出右手递向蒋有余，手掌中是一根白色头绳。作为刘冉冉头号追求者的蒋有余当然清楚这根头绳是谁的。

「你哪儿来的这东西？」蒋有余紧皱眉头，他很担心刘冉冉出何状况。

面具男不慌不忙地把头绳放到桌子上，「她的室内里没有一人人，我顺手拿了根出来而已......」

「只是......」面具男望着那头绳，「白色要是沾上血，就不容易洗干净了，趁它现在还干净着，保护它好吧。」

蒋有余将手枪抵在面具男的头上，气愤地说：「少威胁我，只要我一开枪，整个临疆基地的警卫都能清楚有紧急状况，到时候就算你死不了也插翅难飞。」

「可是既然我能不触发警报进入基地，那你为何觉着我不能安然无恙地出去呢？」面具男尖细的声音十分平静，这种平静让蒋有余不自觉地慌乱了起来，仿佛被枪指着的人是他一样。

「你是基地内部的人吧？」蒋有余问。

面具男摇了摇头，「我来自未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蒋有余不屑地嗤笑一声，「趁我还有耐心，你说话最好正常点。」

面具男叹了口气，「好吧，只不过你最好置于枪，耐心地听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