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下苏州

十里飘香楼在江南第一府的金陵府中，都算排得上号的酒楼，只不过十里飘香的东家王福延却不是继承家业，也非巴结权贵，而是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闯出来的。

此时十里飘香楼的厨房中，王福延真正品尝一道新菜，耳朵却听着得力手下郑栩的汇报。

「东家，这董策可是董元昌的儿子，如今董家发生了这档事，此子十有**是来借财物的啊！」郑栩提醒道。

王福延把筷子放下，取出丝帕擦擦嘴角，先是对厨子提出了新菜的看法与不足，这才回身笑看郑栩道：「呵呵，我怕的就是他不肯借！」

「哦！此话何意？」郑栩完全不明是以，毕竟他们是开酒楼的，与行商八竿子打不着啊，东家为何要借钱给他们？况且这钱借出去，他董策一人纨绔子弟能还赶了回来吗？

「你觉得董策此子，如何？」王福延蓦然追问道。

「一纨绔子而已。」郑栩想也不想道。

「纨绔吗！是啊，的确是纨绔啊，哈哈！」在郑栩一脸狐疑下，王福延大步走出厨房。

十里飘香一间雅间房门突然开启，紧接着便是王福延一声爽朗的大笑：「哈哈，董大师，我可算把您盼来了！」

「董大师？」跟在王福延身后方的郑栩心里一惊，真不知这董策何德何能，竟被东家尊称大师？

雅间中此刻正有三人，一胖子、一书生，还有一位身穿内白外黑衣袍的青年站在窗边观赏窗外城景，赫然便是周琮、孟峰与董策了！

董策闻言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即挂了一丝谦笑，上前两步拱手道：「王员外，别来无恙吧。」

王福延赶紧一回礼，笑道：「不劳董大师挂心，鄙人过得还不错，倒是听闻董大师家中突逢大变，叫我极其牵挂，好几次都想去拜会董大师，奈何近来琐事缠身，不得已只能派人递贴过去，董大师可否收到？」

「当然有，只不过家中事务繁忙，我也是拖到今日才挤出些许时间过来与王员外一叙啊！」董策打了个哈哈，便给王福延介绍了周琮与孟峰，四人又一番客气后才一同落座。

「王员外此前邀我过来，所为何事？」董策随口追问道。

王福延一双虎目微微一眯，笑言：「自然是希望董大师能多多光顾鄙人这间小饭馆了！」

「呵呵，若是此事，在下恐怕要让王员外失望了！」既然王福延想打太极，董策也不介意与对方过过招！

「哦，那不知董大师今日来所为何事？」王福延变个方的又追问道。

这宁朝的生意人，讲究个先言而失，似乎谁先把话挑恍然大悟了，便没了底牌，气势自然会弱了，更有甚者认为此举等于开口求人，自降身份，故此，有些许生意分明几句话便能谈拢的，他们非要绕啊绕，绕了大半天才勉强出个结果，都是希望能凭借一张利嘴获得更大利益！

「也没别的，就是想来和王员外谈笔生意。」董策淡笑道。

「哦！生意，那不知董大师想与鄙人谈何生意？」王福延是明知故追问道！

董策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道：「我们奇幻堂想借贵宝地发笔小财！」

「只是这样？」王福延不由眉头轻皱道。

「难道还有别的？」董策反倒是好奇起来。

王福延闻听此言，顿时恍然大悟自己落了下风了，不答应那明显是与财物过不去啊，可答应嘛，他王福延得到的未免也太少了吧！

需知董策的奇幻堂虽然连起步都谈不上，而且除了董策，其余人在王福延眼中那连野路子都算不上，可他很清楚，只要有董策一个人在，便可撑起整个场面，提他十里飘香楼打出名气。

沉思许久，王福延才苦笑一声，看向孟峰道：「听说，孟公子把杨员外在秦淮河畔的布庄买下来了？」

可如此一来，日后他将要处处受制于的董策，一旦董策不来他这里演了，那他的生意必然大受影响，倘若董策再到他的死对头彼处演几出，那他无疑是从山顶跌入深渊了！

这一句话，表明了王福延时刻在注意董策的动向，不仅如此，连周琮和孟峰都没放过，可见其对商机的嗅觉程度，连董策都不得不佩服三分。

孟峰看了一眼董策，见他没有表示，便望向王福延谦和一笑，道：「是啊，买是买了，但还缺了点修整装潢的小财物！」

半个时辰后，周琮拍着圆鼓鼓的肚皮，打了一人饱嗝朝董策追问道：「董大哥啊，你不是开玩笑吧？」

董策走出十里飘香，仰头瞅了瞅日头，随口道：「作何，你不想？」

「想，自然想了！」周琮立即就精神百倍起来，兴奋道：「不由得想到胖爷我往台上一站，戏法一变，啧啧，那不知有多少娘子为我痴狂啊！」说着，周琮不由好奇的看着董策又道：「可为何董大哥不自己不上台呢？」

「我事多着呢，没那闲工夫，过两天我就要去姑苏府了，你若真想上台，这两天可要给我努力了，否则我不介意换个人！」

「别啊！」周琮立即急了，大叫道：「除了董大哥您，试问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得过我胖爷更能撑得住场啊，放心吧，到时候保准让全府的人都清楚我们艺苑奇幻堂的威名！」

「希望如此吧！」董策表面上尽管没报什么希望，但心里却颇为看好周胖子，毕竟这家伙脸皮厚，爱出风头，还能装，这是作为魔术师的必要条件，若换了一个腼腼腆腆，羞羞答答的，即便他手段再高，也难在这行当里混出头来，只能作为一人爱好者。

此后两天，王福延如约投入了一千五百贯装修布庄，但这不代表他就能拿得到两成利，只因董策才是大头，虽说这有点儿空手套白狼的味，不过孟峰与周琮和他亲如兄弟，真不在乎是赚是赔，反而是王福延极为看好董策，否则他也不会出钱了。

一个能吸引人的人，他就是最好的资本，代表了源源不断的财富，作为商人如果看不透这一点，那他也不配称作商人了！

这两天董策一面忙着教导周胖子与涂平等人，另一边与装修布庄的工匠商讨，顺便还要给王福延提点意见，好在他的十里飘香楼中建造戏台，给周胖子他们练手的这时，也能吸引客源和打出十里飘香与奇幻堂的名气，做到先声夺人的妙效。

董策在这边忙乎的这时，也留意了董府的情况，得知，无论是董府，还是董家的几间铺子，能卖的基本都快卖完了，而等这些卖完后，董元昌要和以前商行会些许东家一同渡江北上，尽管他没和董策说去干何，但董策依旧能猜出，他们是为了确保西行回来的商队万无一失，这是他们能立足的最后资本了！

两天匆匆转眼而过，到了第三天一早，董策踏上了前往苏州的马车。

说起自己的未婚妻，别说董策没见过，就连他的前身也都没见过，况且连董元昌也只是在人家穿开裆裤时见过一次而已！

至于怎么会会联姻，还要从董策爷爷那会儿说起，但具体细节现在董家没人清楚了，董策若想知道，也只能问人家老曹家了，只不过他才懒得打听这些陈年往事，况且他是去退婚的，若还要问人家咋结亲的，这感觉太不对味了吧！

「驾，驾！」

「让开，让开，谁敢挡晋陵府卫军缉拿反贼，同罪论处！」

随着董策距离苏州越来越近，沿路所见的情景也越来越乱，许多身穿军服的兵马匆匆而过，并且时不时来给他们检查一番，确定董策携带有户籍后才放行。

望着一队火速奔驰而过的兵马，坐在前头驾马车的柳福感叹道：「这秋阳高照的，晋陵府卫军为了保家卫国如此忙碌，真是辛苦了。」

「不忙碌谁给钱啊，我们纳税人的财物也不是天上掉的。」车中，传来了董策懒洋洋的声线。

「少公子，小的听说苏州也有一些地方受暴民袭击了，不知姑苏府有没有事啊，若是也乱了我们此去不是凶险无比吗！」柳福很是担忧道。

董策坐在车中正把玩一块黑木，另一手转动一把如笔杆的篆刻刀，闻言随口道：「姑苏府乃苏州首府，里面有钱人多着呢，乱不了。」

「不是理应有财物人多才会乱吗？毕竟那些暴民要抢也抢有财物人啊，穷人他也抢不来何不是。」柳福一脸不解道。

「你啊，是不清楚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头天不是才听闻，苏州东境不是有号称什么统帅三千县乡兵抗击暴动的袁大都统吗，哦不对，今日一早就听说他被提拔为将军了，啧啧，有仗打就是升得快，况且还能让一群怕死的家伙给他送财物送粮送装备。」董策嗤笑一声，又道：「他也置于狂言了，绝不给沪州暴民再踏足苏州一步，否则把自个脑袋砍下来给苏州百姓当蹴鞠玩，如此你还怕个球啊。」

柳福把车子赶回路中间，一面驾驶一边愁眉苦脸道：「话虽如此，可沪州这场祸乱太大了，已经危及宁州与苏州了，刚才在那小野店里，小的还听闻连嘉兴府也有灾民趁机反了，真怕我们这一去是有去无回啊！」

董策打了个哈欠，躺在车中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篆刻黑木，随口啷啷道：「别在意，嘉兴府那是真反，掀不起何波浪，况且你死也有我此物少公子替你垫背，安啦。」

「少公子真是折煞小的了，还是小的给您垫背吧！」柳福面上是说不出的郁闷啊，他感觉越来越听不懂少公子的话了，何叫真反？难道沪州华亭府的暴动不是真反？这也太荒谬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实柳福的确是多虑了，尽管华亭府的祸乱扩散至整个沪州，让当地官府措手不及，但旁边两州却很快布好抵御，特别是上浦县的袁大都统，简直就是未卜先知啊，早早就集结了一千县兵和两千乡兵蓄势待发，等人家暴民拿下沪州还想趁势夺得苏州时，他们突然就出现了，杀得暴民措手不及，连连败退，造成暴民人马重伤一片，却硬是没死一个，俘虏到是擒了一大堆，还美其名曰，十里八乡亲兄弟，自家人不杀自家人！

董策不得不佩服这位袁大都统，升一个区区偏将职衔未免太屈才了，理应赐封他为庄王，甚至嬴帝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