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福吞了口唾沫,不敢迈入厢房一步,只是微微的抓着门慢慢合了起来。
房内,三人沉默半响,才被董策一声苦笑打破。
「鱼汤凉了可不好,别浪费了。」董策说完,拾起筷子便对付起桌上美食。
王福延和施石亮相视一笑,便也吃了起来。
这顿饭期间,董策又问了施石亮准备让他在哪里露一手?而施石亮的回答立即让董策有些迟疑。
不是董策忧心在一些场合中被人识破,而是那场合实在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汇贤庄,也就是赏花会开办所在,到时候不仅姑苏,整个苏州有名气的才子佳人恐怕都回到访,除此之外,一些士族大户,官僚,乃至贤王也会降临,在这等场合中露一手董策原本是很乐意的,可偏偏之前被曹洛蓉那一挡,他业已能想到自己往那一站,有多悲催了!
王福延和施石亮可都是人精啊,一眼就瞧出了董策的顾虑,施石亮立即开慰道:「之前那位公子,名为叶惜泽,他父亲乃是姑苏府丞,而他本事也是才华横溢,至于他和……」
「咳!」
施石亮刚说到这,王福延突然咳嗽一声,立即让施石亮醒悟,撇开话题道:「说句实在话,只要董大师没有当面得罪他,谅他也不敢为难与你,毕竟这事……」
「咳咳!」
施石亮一说到这,王福延赶紧连咳两声。
董策望着他们两人这样,不由一阵好笑,道:「不要紧,我们做生意的,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便断了财路,去一趟又有何妨。」
「董大师能这样想是最好不过了!」施石亮开怀道。
三人边吃边聊,待酒足饭饱后,事宜也谈完了,董策称去准备一下,便与二人告辞离去。
一路上,柳福都从伞檐偷看少公子的表情,但却见他一脸平淡,最终实在是忍不住问道:「少公子,您没事吧?」
「我能有何事?」董策笑道。
「您不介意?」柳福好奇道。
「嘿,我说阿福啊,你没事管我干何?」董策没好气道。
柳福瘪瘪嘴,道:「我就是忧心少公子您憋得慌!」
「你……咳,不憋也要被说憋了,自己瞎想吧。」董策说完,便抬眼看了下前方的布铺,旋即大步走上前去。
当董策回到曹府,一眼便见娴雅庄重的曹夫人站在堂前屋檐下,发现董策赶了回来时,笑称道:「策儿啊,过来一下。」
董策闻言微微颔首,走到屋檐下合起油纸伞问道:「伯母找我何事?」董策可不会相信曹洛蓉会告他状,况且这也怨不得他。
曹夫人淡淡一笑,道:「等会儿你见洛蓉祖母时,想说什么就说何,不要畏惧,你这孩子作何想其实我也猜到,都是为了两家好,谁也不想丢了颜面,就当如今的洛蓉配不上你董家吧!」
董策微笑点头,如今的曹府除了曹老夫人外,其实也没谁看重这次婚事,毕竟这年头,商人和读书人真活不到一块,或许有些男女只因对方的英俊和美貌一时心动,然而时间一长便索然无味了,如此,当初还不如擦肩而过呢。
董策不是一人在乎曾经拥有的人,而是一直转头看向未来的人,他理想的女人其实越简单越好,没那么多弯弯道道,直来直去,只因这样两人出了问题能够当面提出来,共同解决与磨合,而非靠猜过日。
这说起来到真有点附合曹洛蓉,但实则曹洛蓉的内心很复杂!
在曹夫人的引领下,董策来到了老夫人的屋前,在敲响房门不久,便有一位婢女开了房门,恭迎二人。
曹夫人笑着让董策独自进去,而董策也不拘束,径直便进入老夫人的房前厅。
此时小厅内,老夫人正跪坐在木榻上,伸手微微抚摸平放膝盖上的一件红绸衣裙。
「曹祖母!」董策恭敬施礼道。
老夫人没有抬头,继续在微微抚平红绸上的褶皱,只不过嘴里却说道:「你伯父昨日又跟老身唠叨了,其实不用你们说,老身也能恍然大悟,这树上的鸟儿啊,就是看不上地下的鸡,她们眼里呢,就只有那展翅翱翔的鹰,可与鸡可伴,与鹰则亡啊!」
说到这,老夫人渐渐地的,轻轻的对折起红绸衣裙,期间,董策蓦然见到红绸上湿了一块,又一块。
望着老夫人将叠好的红绸衣裙放到案上锦盒内,董策才道:「孩子……终有一日会离开母亲,不论他磕也好,碰也罢,这都是他自己选的路,如果连他都否定了自己,那这人生,何来意义?」
老夫人仍旧没有抬头,幽幽一叹,又道:「当初你伯父想做官时,老身拼着老命打消了他的念头,便是不想让他步了他爹的后尘,而今,他虽然表面没说何,但心里对我埋怨得很啊,老身也不想再用着命去逼孙女了,任她去找鹰也好,雕也罢,老身也不会说半句话。」
「呵呵!」老夫人听后难得的露出笑容,将锦盒递给董策,随着指着柜子上的一个空位,董策便将锦盒塞了进去。
「策儿啊。」老夫人唤了一声,待董策转头看向她时,她才道:「当初,老身和洛蓉爷爷从北方过来时,遭遇歹人拦路,眼看洛蓉爷爷命丧黄泉,而我,下场恐怕更为凄惨,然而,正巧遇当时还没闯出名堂的董闯西,呵呵,如今算起来,正好是三十年啊!」
「人生坎坷,缘分多妙,无缘,这道坎老身也就过不去了,这即是缘,更是恩,可,直至今日,我们都无以回报!罢了,罢了……」老夫人摆摆手,道:「你回去吧,回去后,给我像你爹问个好,来日啊,有时间再来多看看我这老人家吧!」
董策看着眼眶通红的曹老夫人,迟疑片刻,最终也没说一句话,转身渐渐地走了出去。
屋外,曹夫人望着董策出来,也是颇为心酸的叹了口气,道:「你伯父想让你过两人参加完赏花会再走。」
「我正有此意,只不过只因侄儿还有生意,这两人就不便在府中打搅了,我这便即可收拾东西,多谢伯母这些日的照顾。」
董策说完,不容曹夫人拒绝,便径直走向自己所居的客房。
收拾了东西,董策让柳福拿到马车上放好,而后自己到了曹府大门前站定,看着连续下了大半天的秋雨愣愣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辆马车行来,紧接着便是曹庵惊讶的询问:「咦,贤侄你在此作甚?」
注意到曹庵从马车里下来,董策急忙递过伞,淡淡一笑道:「侄儿生意繁忙,恐不便在伯父府上多逗留了,在此特地与伯父告辞。」
「什么,这么急?为何不多留几日?我还想着与你去那赏花会呢。毕竟那是推荐你的茶具新茶的好时机啊。」曹庵震惊道。
「赏花会侄儿会去的,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但不碍事,届时有何需要我的伯父尽管来说,现在侄儿还要忙着些许事,便先告辞了。」董策说完抱抱拳,便连伞也不打,直接冲到柳福停在路边的马车上。
曹庵还想说着什么,但见董策如匆忙,像是也猜到了什么,不由沉重一叹!
雨夜,位于姑苏府西城中心的闲王府,此闲王其实便是人人称呼的贤王,而闲王封号也是他向宁太祖索求的,只不过因为他的关系,令苏州乃至整个江南的才子,得到了极大的重用,故此人人才称呼他为贤王!
此时的府内一间偏厅中,一位秀丽端庄的美妇跪坐于宽大木榻上,听着耳畔一身穿桃红禙子白褶裙的貌美少女唠叨不停,实在是忍不住,道:「妹妹啊,不是姐姐说你,你如此朝三暮四,何时才能成家啊?莫非你欲终生不嫁了?」
「我那有朝三暮四啊?」这郁闷至极的女子,正是曹洛蓉!
「你不朝三暮四,为何曾经相中叶家公子后,如今又对董家公子产生情意?只不过这说起来,人家董家公子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婿,可你却……咳,如今姐姐我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复杂至极的关系了!」贤王妃此时对自己的妹子真快无语了。
曹洛蓉更无语了,也不知这姐姐哪里听出来自己对董策产生情意的?不过是埋怨他几句而已,这若也算情,那她曹洛蓉爱的人可就多了。
「我现在谁也没看上,姐姐就别多想了,至于说那邪魅眼的,确确实实只是被他给气的,你想想,怎……」
不等曹洛蓉说完,贤王妃先道:「作何说啊,都与你共患难了,他却把你视为贪生怕死之辈,事后还说两人毫无干系是吧!都准备说第十三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贤王妃苦笑一声又道:「要是那董家公子真如你所言,人家打昏你,送走你,只不过是不想让你碍事,一旦你被抓住,你说他是救你呢?还是求村民呢?共患难只不过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你若不傻到去跳湖,能有这事吗?所以人家的话的确如此,可你非要整在一起,这不是自讨没趣吗!说起来啊,或许就是因为你内心比谁都清楚,可偏偏无法接受他视你如无物,是以就缠着人家不想放了。」
「啊!」曹洛蓉发疯似的尖叫一声,她也的确快疯了,她实在无法接受贤王妃的话,董策的确有过人之处,但同时对她而言,也是一人无趣的男人,这怎就搁在心里了呢?绝无可能。
贤王妃见这位妹子又发疯了,也懒得说什么了,不论曹洛蓉喜欢与否,这件事定然也由不得她打定主意了。
当王府护卫护送醉醺醺的曹洛蓉回到家时,曹洛蓉立即从母亲处得知了祖母同意解除婚姻的消息,而董策也走了了,不知为何,曹洛蓉的心紧了紧,但最后也只是傻傻一笑,应了一声:「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