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欧阳先生

艺苑外，欧阳植一袭布衣，与许多游人一样，站在一幅幅壁画面前愣愣出神。

不可否认，艺苑这些壁画十分吸引人，每日都有数十上百人特意来此就是为了看看这些壁画。

「咦，董公子来了！」

「董公子早啊。」

「董大师，不是说艺品街即将出售漆画吗？怎么等到现在也没音信啊？」

「是啊董大师，我等都等了三天了，画摊却依旧说等，也没有确切答复，这壁画乃您所作，想来画摊的漆画也理应出至您手了，不知大师你何时画好呢？」

「对对，大师给个时间吧，您这样可是在害了大家啊！不知多少人看了大师的壁画后，一回家便茶饭不思，每日不来艺苑门前走一遭，都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董策这才方才出来，就立即被不少人围了起来，唧唧喳喳询问没完。

「孟存朗，我你大爷的！」董策心里大骂一声，表面上这和颜悦色道：「呵呵，诸位也知道艺苑才开业，许多事宜需要在下准备，故此实难抽空作画，不过在下曾经作过三幅拙作，经四宝珍坊的孟员外提议，将在中秋夜进行一种拍卖，价高者得，而这拍卖所得之财，则以艺苑名义一文不剩捐给灾民，而在下也同意了，若大家有兴趣，能够在中秋当夜来戏堂竞拍！」

听完此言，有人失落有人欣喜。

董策则继续说了一下漆画具体何时开售的事情，便朝众人拱拱手，出了人群来到欧阳植身旁，笑言：「多日不见，欧阳兄别来无恙啊。」

董策看了一眼欧阳植手里的钱袋，摇头一笑言：「这财物欧阳兄还是先留着吧。」

欧阳植闻言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董策业已站在身旁，便赶紧深施一礼，从袖中掏出一人财物袋递给董策道：「那日若非董兄开囊救助，欧阳很可能暴尸荒野了！此番前来，是特意将昔日所借银财物尽数归还，而董兄的救命之恩，欧阳必铭记在心，时刻不忘，只要董兄有什么事需要欧阳出力的，欧阳绝不二话。」

「为何？」欧阳植一愣，皱眉道：「或许这点钱财对董兄来说无足轻重，但有借有还乃君子诚信，董兄如此拒绝，无疑是让欧阳成为忘恩负义，不守信用的小人啊！」

「并非如此。」董策看了看四周不少人好奇的张望他们，便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欧阳兄先随我进去吧。」

欧阳植却神色一正，道：「董兄不收，欧阳死不进去。」

「真是死脑筋啊！」董策无奈一笑，只能接下收入袖中，这才道：「如此可行否？」

欧阳植这才一笑道：「打搅董兄了！」

「请！」董策说完，便与欧阳植一同进入艺苑。

待两人来到一路来到茶厅相互寒暄入座后，欧阳植才追问道：「当日见董兄便觉不凡，如今再见，董兄果真当世奇才啊！你门外的十八幅杰作，令欧阳学习了！」

董策先让柳福奉茶，而后才对欧阳植涩笑道：「拙作而已，贵在新奇，不及水墨之神韵，让欧阳兄见笑了。」

「董兄如此谦虚，可要令欧阳汗颜了！」欧阳植不满道。

董策摆摆手道：「还是不提这些了，这次邀欧阳兄进来，一来是尽地主之谊，二来，董某有件事希望欧阳兄能帮忙！」

欧阳植刚拾起柳福奉上的茶水，闻言便淡笑道：「董兄尽管说来，欧阳绝不二话！」

「先别如此肯定，我可不想用什么恩情约束欧阳兄。」董策说完，顿了顿才接着道：「上次与欧阳兄提及过，我乃衍教传人。」

「嗯，欧阳对贵教的衍者们也是敬仰万分啊！走遍天下，学尽百家，扶贫穷苦，这需要多大的恒心与毅力啊！」欧阳植点头感慨道。

董策先是一笑，而后有些愁苦道：「唉，我教宗旨乃是授人渔非鱼，而董某虽救济了一批灾民，也正在传授大家学新本事，谋新生计，奈何我最近察觉这还远远不足啊！」

「哦！莫非董兄遇到什么难题了？」欧阳植略惊呼道。

「嗯！」董策点点头，道：「灾民之中无人识字，而我衍教有规，传其本事，先授其字，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学更多，而盲目的授艺，只会令人局限原地。」

欧阳植听闻点点头，没有打断董策的话，继续凝听。

欧阳植很理解董策的苦恼，只因儒林的出现，导致教书先生分为两种，一种是想攀附士族入仕为官，另一种则是有自己的私塾，没法来他这里教。

董策喝了口茶，继续道：「奈何我分身无术，而今见到欧阳兄，我便想邀你来教我衍教弟子习字，等他们学会之后，不仅眼见开阔，还能一一传授下去。」

这说起来，欧阳植年纪微微，才学也不错，如果能攀附一人士族，前途大有可为，而来董策这里教一些灾民习字，这简直是屈才啊！

但要是换做别人或许会婉拒，但欧阳植听后却大笑道：「我还当何事呢，既然董兄不嫌弃，欧阳乐意接受。」

欧阳植早已放弃仕途，至今还在四处游历，本来他此番过来还了董策的钱后，便去北方游历，只不过此刻听到董策的需求，他打定主意留下帮助董策，但绝非报恩！

在欧阳植看来，董策的作为乃是大义，既是大义必要舍小，作为同龄人，董策都已经开始为灾民处处奔波，而他却还想着游山玩水，实乃惭愧之至啊！

两人一拍即合，而董策也很快融入到商人本色中，跟欧阳植谈财物！

这让欧阳植哭笑不得，别看他一袭普旧，当日两人见面前他还被饿晕了，但他家境殷实，父亲也是嘉兴府的儒林先生，他穿成这样不过是忧心一人行走天下，容易遭歹人惦记，上次没钱则因他心善，把盘缠全给灾民了。

但既然是请人家教书，岂能少了学费，可董策的处境咋样，他自己能不清楚吗，是以也只能用每月二两招人家教书了。

欧阳植虽不在意财物多财物少，可一听二两也有些愣神，毕竟请两个苦力也差不多是这价了，也就江南如今的情况，导致劳力贬价，别说钱，一天有顿饭就成！

但欧阳植在董策的带领下，注意到艺苑的真实情况后，立即就要求不要财物了！

真的是穷啊！

别看艺苑开业三天，生意全天火爆，但那些财物真不能乱花！故此教众们吃的都是素菜，住的屋子是门裂窗破，而且天气眼看转冷了，被褥都还没准备新的，如此欧阳植岂能要财物啊！

但董策坚持要给，并称欧阳植不想要，拿了后能够卖点酒菜慰劳大家。

这令欧阳植好生感慨，叹道：「浮华背后，往往都有幸酸故事，董兄家道中落，说起来与他们一样都是灾民，但你却能霍然起身来，并带领大家一同谋生，欧阳敬佩啊！」说着，欧阳植便朝董策深深一拜。

董策无可奈何一笑，伸手扶起欧阳植，便带着他逐一介绍给大伙。

孩子们听说欧阳植是教主请来教他们习字的，立即欢喜无比，纷纷吵着闹着要旋即学，但却招来董策的警告。

孩子多是三分钟热度，如石头一般愣的那是稀有品种，若凭一时兴致学不到何，特别是习字，定要要让他们打心底认为这是必要的，否则容易开小差，学得慢了可不行，只因他们只是头一批，过几天还有不少灾民带着孩子了呢，他们必须要起到带头的作用。

艺品街十六个摊位的半年租金和押金昨天那些员外就送来了，整整两千六百贯！

这些钱，大部分留着建设艺苑，小部分则采购灾民所需，至于他们的月财物，自然是由戏堂赚的来付了，而好几个摊位赚的，则是用来增加商品。

未等董策领欧阳植逛完，柳福便来传信说戏堂开演了，他无可奈何只能和欧阳植告辞前往戏堂后台。

欧阳植听说董策居然还要参演，不由兴起大起，便让柳福领着他到戏堂一观，只不过只因座无空席，柳福只能让欧阳植坐小凳子了，这让欧阳植哭笑不得，却也不在意，专心看戏。

说起来，董策看的《公孙名相》还是欧阳植赠送的！故此欧阳植对断玉案也是了然于胸，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是看得津津有味。

如今断玉案逐渐被众人熟知而热传，许多人都清楚故事的大概，但这不仅没让气氛减少，反而越传越热，加之余楠她们演技日日提高，故事也更为完善与精彩，导致外面流传的戏票价格不断上涨，听说一张二十文的，已经被炒到了五十文！

只不过奇怪的是，贵宾席却没人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董策为此还特地派人去查过，竟可笑得知被用来送人了！

这令他不知该喜还该忧，因为有一部分的票是他让人拿出去高价卖的，这没人炒贵宾席的那要损失多少啊？而他又不可能浪费人力去做这些勾当，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反而落人口舌！

一场戏结束后，未等欧阳植找上董策，便得知这家伙又忙起来了！

欧阳植也总算明白董策为何说没时间了！他的确很忙，除了演戏，还要督促戏堂一切，连配乐都要和乐师们时常探讨，等这边忙完，又与租艺品街摊位的商户探讨新商品，除此之外，还与涂平商量准备接纳三十几名灾民的问题。

反观他手底下的人，除了孟峰在外奔波，其余人基本上都是不停的学习劳作，孩子学戏法，戏子加强演戏，乐师创作新曲谱，妇人们几乎全天都在为大家准备食物，整一片繁忙啊！

但无一人觉着很累，很难受，反而很欢乐，看着他们的淳朴与满足，欧阳植也终于明白董策为何不在外面招能人帮忙了，只因这里的氛围不适合太油的人，可人不油不成事，但请他们来，绝对是在羊群里放一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