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闯一把夺回费懋中手里剩下的七封灯谜,又将之前郭文才给的五钱银子塞到徐晋手中。
徐晋学着韩闯之前的样子掂了掂碎银,笑言:「五钱银子,不设找赎哦。」
韩闯苦瓜着脸道:「不用找了,快点上山,当我求你们了,赶紧的。」
韩闯摇头痛心疾首地道:「那家伙不是徐咬定,是徐咬银啊,眨眼就咬走我五钱银子,肉痛死老子了!」
周遭的人都哈哈大笑,徐晋也忍不住莞尔,与费氏兄弟潇洒过关而去。
韩守成懊恼地道:「谁料到那徐咬定这么厉害,简直是妖孽……哎哟,那不是霓裳布行的孙老板吗,嘿,翻本的机会来了!」
卫阳好笑言:「韩守成,让你别耍小聪明坑自己人,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吧,就当买个教训了!」
……
再说徐晋和费氏兄弟过了第一关,继续往后山拾级而上。徐晋抛了抛手中的五钱银子,笑言:「这银财物怎么分?」
费懋贤笑道:「还用作何分,自然都是你的。」
费懋贤点头道:「大哥说得对!」
徐晋摇头道:「那可不行,说好三人一起闯关,这奖品自然要平分,尽管只是五百财物,这叫有福同享!」
费氏兄弟相视一笑,眼中都溢出一丝暖意。费懋中道:「那不如这样,这钱徐兄先拿着,下次再请我和大哥吃一顿饭。」
徐晋心中一动,微笑道:「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文会结束到我家吃饭。」
费懋贤欣然道:「那敢情好,就怕叨扰了。」
三人边聊边往上行,来到一处半坡平台,名曰菊花台,此处同样摆开了两张桌子截住了去路,显然是上山第二道关卡所在,只不过守关之人让徐晋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正是方兴生那迂腐老头。
方兴生见到徐晋,那古板的老脸顿时不悦地沉了下来。
尽管昨天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轻信了郭文才那小王八蛋的谗言,但方兴生性子执拗而迂腐,先入为主的看法没那么容易改变,更何况作为教习,也没有向学生认错的道理。
况且,方兴生认为,不管出于何原因,徐晋卖祖田是事实,所以自己并没有全然骂错他。
最让方兴生难堪的是,徐晋头天一首《竹石》惊艳四座,最后却转投到了赵允的门下,让他丢了颜面。
费家兄弟自然感到气氛有些尴尬,上前拱手行礼道:「见过方教习!」
徐晋只是跟着拱手行礼,却没有出声,既然方老头摆臭脸,他也懒得自讨没趣。
方兴生冷冷地道:「第二关对对子,老夫出上联,你们对下联,对得出便能过关,对不出交二十文财物,也可以过关,谁先来?」
费懋贤上前一步:「我先来,请方教习出题!」
方兴生谈道:「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费懋贤马上答:「去无留意,观天上云卷云舒。」
这副对联出自前人洪应明的《菜根谭》,只要读过这本书的都能轻易答出来,费懋贤出身书香世家,阅读面广,恰巧读过这本书,是以立即便答出来。
方兴生点头道:「过关,下一个!」
费懋中也瞧臭着老脸的方兴生不爽,上前拱了拱手,也不多半句废话。
方兴生冷哼一声道:「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
费懋中稍一思索便答:「水牛下水,水淹水牛腰。」
这小子能十五岁中秀才,并不是靠运气的,腹中的确有才学,思维敏捷,远在他哥哥费懋贤之上,虽没他哥哥沉稳,但多了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那天在船上用朴刀扎死一名海盗就是最好的证明。
方兴生眼皮也没抬一下,淡道:「过关,下一人!」
徐晋行上前,拱了拱手道:「请方教习出题!」
不管心中如何不爽,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这叫认认真真走形式,形式都不走容易被人抓辫子,这是徐晋上辈子总结出的一条处世经验。
费家兄弟都略带忧心地站一旁,显然,方兴生不会这么容易让徐晋过关。
果真,方兴生缓缓地道:「驾一叶扁舟,荡两支桨,支三四片篷,坐五六个客,过七里滩,到八里湖,走了九江已有十里。」
方兴生瞥见费家兄弟的表情,心情颇有些得意,赵梦阳你既然敢收这小子入门下,老夫便让你这弟子上不了山参加消寒文会。
费氏兄弟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都变了,他们虽料到方兴生会故意刁难徐晋,却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这么过份,这上联简直绝到不能再绝,让人作何对?
方兴生候了不一会,见徐晋还没有回答,便冷冷地道:「可对得出下联?」
徐晋摇了摇头道:「对不出!」
方兴生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冷道:「对不出便下山,今天的消寒文会就不用参加了!」
「方教习是不是搞错了,你刚才说过,对不出对子,交二十文财物同样可过关,这是二十文钱,您收好!」徐晋从钱袋中数了二十文财物放在台面上,随后径直走过。
方兴生呆若木鸡,脸皮一阵哆嗦,那感觉就好像憋足了劲一掌打出,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费懋中想笑又不敢笑,徐晋这手四两拨千斤,可把方老头给气得,还是赶紧走,免得殃及池鱼。
费懋贤和费懋中连忙跟在徐晋身后方过了关,而这时徐晋却蓦然回头道:「噢,方教习,我突然又不由得想到下联:饮十年陈酿,执九两壶,斟七八分杯,约六五友人,聊四季事,闻三更天,再喝两盅为求一醉。」
费氏兄弟差点一头栽倒,细细一品味便知道徐晋确是对出来了,妖孽啊!
方兴生浑身微震,这副对联是山长娄纬数年前偶然所得,直到现在,整座书院还没有哪个教习对得出来,此时竟然被徐晋对出来了,而且前后不过盏茶的工夫!
「不好意思,这二十文财物学生收回了!」徐晋回身把台面上的二十文钱收回钱袋,随后淡定地走了。
还有这种风骚的操作?
费氏兄弟目瞪口呆,方兴生这次连嘴唇都在哆嗦,颌下胡子一翘一翘的,就仿佛离了水的鱼,差点连老血都喷出来。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此子可恶可恨啊!」
走到方兴生视线难及的地方,费懋中再也憋不住捧腹大笑:「徐晋,你小子实在太坏了,方兴生怕是被你耍得要吐血了!」
徐晋一本正经地道:「民受,话可不能乱说,我哪敢耍方教习,刚开始我的确没想到下联,是后来才想出来的!」
「信你就有鬼了!」费懋中一脸鄙夷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费懋贤苦笑着摇了摇头,尽管只是短短几天相处,他算是看清徐晋为人了,这小子虽然才十四五岁,却是沉稳老练得像五十岁,而且不是吃亏的主,谁招惹他谁倒霉,之前二弟如此,现在方教习也是如此,惹不起啊!
徐晋三人继续向上,终究来到山顶的向晚亭。
向晚亭是信江书院观看落日的最佳场所,是以取名向晚亭。亭外还立着一块碑上,上面刻着唐代诗人李商隐的诗句: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现在正是早晨,自然没有夕阳可看,况且处在高处,凛冽寒风迎面吹,那感觉就是酸爽,也不知山长搭错哪根财物,跑来这个地方开消寒文会,吃西北风文会还差不多,一个个冻得跟孙子似的。
「唉哟,你们总算上来了,本少业已久候多时了!」郭文才见到徐晋三人,立即便得意洋洋地霍然起身来。
这货前面两关都是直接砸财物过关,是以第一个到了山顶,这第三关是考究诗词的,他特意先不闯关,只因他要等徐晋等人到来,然后再闯关,随后好显摆。
这时,通往向晚亭的石径小道上同样摆了一张桌子,一名书院教习在把关,这一关考究诗词,通过了便能够进入向晚亭。
虽说是考究诗词,却也不是很难,因为并不限内容,也不限时间,甚至能够用宿构的诗词,水平不要太高,读着通顺就行。
那名负责把关的教习已经在这里吹了半小时冷风,见到终究有「生意」上门了,迫不及待地招手道:「来来来,那个谁……徐咬定,赶紧过来,今日若没有出彩的诗词,你休想过这关!」
徐晋不由得暗汗,是以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名气越大,关注度越高,别人对你的要求也会越高。
「嘿,罗教习,是我们先到的,理应由我们先来!」郭文才抢先一步飙前,郭金桂等四名狗腿之连忙排到郭文才的身后,挤占了前五个名额。
徐晋和费氏兄弟自然懒得跟他们争,淡定地跟在后面。
那罗教习刚才在吹冷风,而郭文才等人到了偏偏没有立即上前闯关,而是找了避风的位置坐下,现在却又争着抢先,是以罗教习对郭胖子极其不爽,冷道:「赶紧吟来!」
郭文才不以为意,手拿折扇摇头晃脑地吟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