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变生波节

陆康狼狈地走了后，费懋中终于按奈不住心中的怒火，大怒地道：「岂有此理，宁王欺人太甚了，竟然还有脸上托人上门提亲，大伯就是他们杀害的，那陆康趋炎附势，也不是何好人！」

徐晋淡定地道：「民受民献稍安勿躁，依我看宁王并不是真的要提亲！」

费懋贤沉声说：「确实太过份了，简直无耻之极，三妹绝不可能嫁给宁王世子。」

费懋中和费懋贤均愕了一下，媒人都上门了，怎么还不是真提亲？

费宏眼中闪过一抹赞许，自己两个儿子虽然都比徐晋大，但轮到沉稳练达却远远不如徐晋，此子就是个人精啊，要不是年龄相貌摆在那，费宏有时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个人生阅历极丰富的老油条。

「徐兄，我有点不明白了，为何说宁王不是真的要提亲？」费懋贤不解地道。

徐晋解释道：「眼下费家与宁王势如水火，已经不可能和解，宁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偏偏还让陆知府上门求亲，况且求亲的对象还是三姑娘，是以其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陆知府，而且顺便警告一下费家！」

费懋贤和费懋中毕竟出身官宦世家，官场政治方面的觉悟还是有的，闻言不禁恍然大悟，敢情宁王让陆康当媒人，并不是真的要求娶三妹，而是让陆康表忠心，等于交上一份投名状，也顺便警告恶心一下费家。

费宏轻捋着胡子道：「小徐分析得很正确，故而老夫刚才业已警告了陆康，且看他如何取舍了，只是……小徐，怕是要连累你了！」

徐晋心中苦笑，今天老费算是把陆知府给得罪了，而自己作为老费的门生，自然也站到了陆康的对立面上，关键三天后的府试还是陆康主考，本来必过的府试恐要变生波节，真是时也命也！

费懋中冷哼道：「徐晋是县试案首，必过府试是规矩，我就不信陆康敢坏规矩！」

费宏暗摇头叹息，民受还是太年少了，不清楚官场的险恶，只要能整倒对手，别说是坏规矩了，背地里什么黑暗伎俩都能使出来。

……

陆康狼狈地走出了费家大门，迎面冷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寒颤，始觉里衣都被冷汗湿透了。

「与贼为伍，他日事发必祸延九族，遗臭万年，好自为之！」

费宏刚在的话还在耳边不断地回响，陆康能混到知府，智商自然不差，宁王反意已露，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是以依附宁王等于把全副身家性命都押上。

如果将来宁王谋反成功还好，从龙之功，飞黄腾达，但如果失败，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如果能够，陆康实在不想趟这混水，老老实实当个知府该多好，正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银子收着，小妾纳着，日子过得滋润又没风险，偏偏费宏往上饶县一跑，自己想不被卷入也不行了。

宁王世子亲自上门拉拢，陆康如何敢不依附，南昌知府宋以方就是前车之鉴，现在还被宁王关押在大牢里。

陆康踌躇了不一会这才上了软轿，吩咐轿夫往宁王世子朱大哥的住处。

宁王世子的临时宅院也在城北，不消一刻钟便到了。

「世子殿下，下官无能，费阁老直接拒绝了世子提亲！」陆康见到宁王世子便抹着汗，小心翼翼地道。

宁王世子朱大哥今年二十出头，身材挺拔，相貌堂堂，毕竟是老朱家的种，家族世代娶的都是美人，基因经过一代代的改善，是以相貌都不会太差。

宁王世子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淡淡地道：「无妨，倒是辛苦陆知府走一趟了！」

陆康连忙道：「不辛苦，举手之劳！」

「费宏那老匹夫说了何？」宁王世子随口问道。

「此物……下官不敢说！」陆康讪讪地道。

宁王世子冷哼一声：「但说无妨，本世子早就料到这老匹夫不会有好话讲的！」

「那个……他说费家好女儿不配……宁王犬子！」陆康说完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卡嚓……

宁王世子把一株此刻正修剪的名贵山茶拦腰剪下一枝，陆康惊得心头打鼓。

宁王世子把剪刀搁下，微笑言：「过两日就要举行府试了，希望陆知府能给王府物识一些人才，父王可是求贤若渴啊！」

陆康陪笑言：「宁王真是难得的贤王，下官自当效劳！」

「陆知府还要准备府试的事宜，本世子便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宁王世子拾起剪刀继续修枝，意思很明显，你现在能够滚蛋了！

陆康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宁王世子把一朵鲜艳的茶花剪下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揉碎地丢到地面，冷笑道：「费家好女儿不配宁王犬子，待来日父王起兵，本世子倒要逐个品尝你们费家的女人！」

……

费府内宅。

「不好了，宁王世子托陆知府上门向三姑娘提亲了！」丫环观棋一面跑进来一面叫。

咣当……

费如意手中端着的燕窝红豆羹脱手掉落，精美的瓷碗当场摔个粉碎，俏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娇躯禁不住颤抖。

费小玉和费吉祥均吓了一跳，前者惊呼道：「观棋，若是敢乱说，本姑娘可要掌你的嘴！」

观棋吐吐舌头道：「奴婢可没瞎说，是二少的小厮茗烟说的，不过三姑娘不要着急，老爷业已严辞拒绝了，还把陆知府撵了出去！」

费吉祥不由松了口气，费小玉拍着前胸道：「死丫头，差点被你吓死，话说一半藏一半，三姐姐，没事了，我爹作何可能答应宁王的提亲。」

费如意苍白的脸蛋瞬时回血，着恼地白了丫环观棋一眼，后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费吉祥愤愤地道：「宁王真是不要脸，竟然还敢托人到我们家提亲，况且还是想娶三姐……」

「咳咳咳！」费小玉连咳几声提醒，费吉祥连忙闭嘴，只因大伯就是被宁王派来的贼人杀害的。

费如意贝齿紧咬，一不由得想到父亲被贼人残忍地分尸，她便心如刀绞，性子温顺的她亦禁不住生出对宁王的恨意，宁王此獠实在可恨，欺人太甚了！

……

徐晋从费府出来时业已很晚了，家丁大宝提着灯笼把他一贯送回西市的住处。

此时羊杂店已经打洋了，隐约可以看到内宅亮着的灯光，徐晋心里暖洋洋的，小婉肯定还在候着自己赶了回来，估计此时此刻正灯下做针线活。

果然，徐晋走到院门外，还没来得及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院门咣当的打开。

「相公，你赶了回来了！」谢小婉探头出来，见到站在门外的徐晋，顿时把双眸笑成了月牙。

徐晋伸手弹了一下小婉的额头，调侃道：「丫头，是不是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每次相公还没敲门你就知道了，跟猫逮耗子一般！」

提着灯笼的大宝忍不住笑了，徐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小脸俏脸微热，白了一眼相公，对后面的大宝道：「大宝，要不要进来坐坐？」

大宝连忙摇头道：「不用啦，天色已晚，小的还要回去复命！」

谢小婉摸出五文财物要塞给大宝，后者连忙推辞，提着灯笼一溜烟跑了。

徐晋笑了笑道：「这小子既然不要，那就由他去，我们进去吧！」说完很自然地拉起小婉的手。

院子中的几棵辣椒树又长高了不少，全部结满了小辣椒，有些甚至已经隐隐泛红了，徐晋经过时顺手摘了一人，放进嘴里轻咬了一下。

穿越了五百年的时空，还是那个味——辣！

「小婉，要不要尝一口？」徐晋笑着把咬了一半的辣椒递过去。

「我才不要，太辣了！」谢小婉连忙摇头拒绝，前些天小奴儿摘了一只红透的，见到这么鲜艳还以为很美味，结果一口下去，嘴唇差点没肿成香肠。

徐晋想起小奴儿那模样，不由失笑起来，随口问道：「小奴儿睡了？」

谢小婉微微颔首，有些担忧地道：「小奴儿今天昼间调皮，脑袋撞破了，流了不少血呢，一早就睡下了！」

徐晋皱了皱眉道：「作何会撞到头呢，不要紧吧？」

「从凳子上摔下来，磕到桌子了，业已请大夫看过，幸好没事！」谢小婉心有余悸地道。

原来今日小奴儿在店里讲射雕，这小子讲到澎湃处，竟然跳上凳子，学人家靖哥哥施展降龙十八掌，结果悲剧了！

徐晋听完小婉述说经过后，既好气又好笑，进室内内探视了一遍，发现小奴儿那小子正睡得沉，幸好伤口在头侧，要不然那张漂亮得让女人妒忌的小脸蛋就要毁了。

徐晋替小奴儿盖严实，又摸了摸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室内。殊不知他刚退出去，小奴儿便狡猾地睁开了眼睛，敢情这小子在装睡。

谢小婉一边替徐晋宽衣，一面抱怨道：「相公，听说铅山县那边在巢匪，咱们这个地方的药材都涨价了，特别是伤药，人家今日跑遍地西市也没买到止血的金创药，幸好记起上次费小姐给了咱们一瓶御制的伤药，要不然也不知该怎么办！」

徐晋不由得皱了皱眉，铅山县那边打仗，官军不至于把上饶县的伤药都买光吧？

此刻正此时，街上传来一声马嘶声，这寂静的大晚上听得特别清晰，隐隐还有车轮滚动发出的声响。

徐晋不由得暗暗奇怪，这么晚了，车马行还没打洋吗？此物时候城门都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