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宏和费采同时向徐晋望来,后者忙问:「何处不妥?」
徐晋冷静地分析道:「宁王已视费师为眼中钉肉中刺,再加上现在朝廷派来的钦差还在上饶县,而孙巡抚又在邻县剿匪,若换了我是宁王,肯定会派人严密监视费家的举动。是以费师此时派人给孙巡抚送信十分不妥,至少并不保险!」
费宏和费采对视一眼,近日他们的确接到下人的禀报,府外有些可疑的陌生人在游荡,极有可能是宁王派来监视的眼线。
「嗯,小徐的担心不无道理!」费宏捋着胡须点头,假如自己送给孙巡抚的信函被宁王的人拦截了,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费采皱眉道:「那作何办?这消息对孙巡抚剿匪有极大帮助,难道不送了?」
徐晋沉吟了一下道:「学生端午之后会回徐家村祭祖,正好我们村与铅山县永平镇接壤。费师若信得过学生,可以把信函交给学生,到时学生亲自走一趟,把信送到孙巡抚手中。」
费宏和费采都不由动容了,这方法故然稳妥,但却有可能让徐晋身处险境,要知道铅山县那边此刻正动刀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费宏皱眉道:「老夫如何信不可过小徐,只是铅山那边兵慌马乱,你一介文弱书生以身犯险,若是出了何意外,老夫如何心安!」
徐晋当然不想冒这个险,但现在自己与费家的利益存亡绑在了一起,而孙巡抚是费家的倚仗,如果孙遂因剿匪不力被朝廷调走,那还靠谁跟宁王掰手腕?
更何况若不把铅山县那群凶残的贼匪给剿灭了,到时说不定宁王会故伎重施,派盗贼攻打上饶县,那么费典的悲剧恐怕要重演,毕竟铅山县离这里才百余里,快马半天就能杀到,乘船由信江而下也就一天的路程。
徐晋此时甚是没有安全感,尤其是经过头天莫管事到羊杂店闹事,安全感就更加荡然无存了,所以必须得帮助巡抚孙遂把铅山县的那股贼匪给剿灭了。
而且,不仅要把铅山县的贼匪剿灭,还得把上饶县内宁王的爪牙给肃清,包括知府陆康,否则宁王的人想来就来,想进就进,那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徐晋腹中业已有了初步的计划,是以这次他要亲自走一趟铅山县,如果计划顺利,能够把上饶县城打造成为安全的根据地,不用再像现在这般提心吊胆。
「费师刚才不是说那些贼匪业已被围困在铅山中,学生只是去外围送信给孙巡抚,应该没有何危险才对。」徐晋沉静地道。
费宏迟疑了片刻,终究道:「好吧,那老夫便修书一封,不过你得注意安全,多带好几个帮手照应。」
徐晋点头道:「学生省的,定不负费师所托!」
于是费宏当场修书一封,还加上自己的印章,这才装进了信封中交给徐晋。
徐晋郑重地把信贴身收好,彼此又聊了许久,这才起身告辞。
「小徐必思缜密,有勇有谋,日后前途无可限量啊,可惜已经成亲了!」
待徐晋走了了书房,费采不由惋惜地感叹道,要是徐晋还没成亲,他都有点心动,要把自家女儿费吉祥下嫁给徐晋,只是现在不可能了,无论他如何欣赏徐晋,也不可能把女儿嫁过去作妾。
「徐公子,这是雨前龙井,你拿好了!」婢女红缨把一小袋茶叶交给了徐晋,随后带着他往府外走去。
说来倒是巧了,刚经过上次的月亮门,竟然又遇上了费家三位小姐。
「嘻嘻,徐晋,又让本姑娘逮着你了!」费小玉见到徐晋,立即便笑嘻嘻地拦住去路。
费如意今日穿了一件浅黄色的罗裙,上身浅绿色掐牙背心,十六岁的小女线条业已长开了,曲线玲珑,身形窈窕,雪肤香腮,宜嗔宜喜的俏脸让人见之忘俗,一对明眸见到徐晋亦不由得微亮。
徐晋今天穿了童生服,头发束起,脑后垂着两条蓝色的飘带,更显唇红齿白,帅气飘逸,再加上那与年龄不相符的从容沉稳,自然让少女们怦然心动。
徐晋拱了拱手道:「见过三位姑娘!」
费如意俏脸微晕,点头嗯了一声作为回应,而费吉祥则大方地道:「徐公子不必多礼!」
「切,都别酸了,嘻嘻,徐晋,你那首采樵图真是太有趣了,宁王世子当时的表情肯定很精彩了,好样了,给我们费家出了一口气。不过徐晋,你这首诗何妇呀夫的太别扭,本姑娘看了怪怪的!」费小玉这小辣椒一开腔就是连珠炮般说了一大段。
徐晋不禁暗汗,那首采樵图是他前世看明史时注意到的,觉着娄妃这名才女令人惋惜,于是便把这首诗给记住了,本来是想借来表明态度,没不由得想到这首诗娄妃现在还没写出来(其实业已写出,只是没传开)。
费如意蹙了蹙眉训道:「五妹不懂别乱说,徐公子这是假借的手法!」
「噢噢噢,你们读书人就是麻烦,有何话不能直接说,还借别人的语气!」费小玉撇了撇嘴,忽然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三姐就瞧不得别人说徐晋的不好!」
费如意那张俏脸腾的红透了,那美态让徐晋不由看得微失神,连忙把目光移开,拱手道:「在下告辞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徐晋,费小玉没心没肺地咯咯笑起来道:「你们刚才看到了没,徐晋刚才看了三姐后竟然脸红了,切,脸皮真薄!」
徐晋听着身后渐变小的嘻闹声,不由得暗松了口气,费小玉的这枚小辣椒,有时真让人受不了。
费如意又羞又气,伸手就去揪费小玉的耳朵,后者机灵地躲开,随后撒开腿便跑了,气得费如意直跺脚。
「徐公子,五姑娘向来口无遮拦,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红缨歉然地道。
徐晋嗯了一声,不由想起费如意那张布满红霞的俏脸,不得不说,很美!
红缨神色有些复杂地睇了徐晋一眼,默默地在前面领路,把徐晋送出了大门处。
「天色有些暗,可能要下雨了,徐公子把伞带上吧!」红缨在门房处拿了一把伞递给徐晋。
徐晋道谢一声,接过雨伞走下费府门前的石阶。
江西地处偏南,夏天正是多雨的季节,特别是鄱阳湖这一带,浩瀚的湖泊为这片肥沃的土地带来了充沛的降水,孕育一方水土的这时,也带来灾难,一旦鄱阳湖发大水,周边便水灾不断,要是正逢作物开花授粉的时期,被洪水一泡,这一茬的收成便基本打水漂了。
徐晋刚回到店里,天际便下起了飘泊大雨,街上顿时鸡飞狗跳,人们都急急忙忙地跑到街边的店铺避雨。
徐晋不由暗暗庆幸,这么大的雨,就算打伞恐怕都会被淋湿,怀中那封费宏的亲笔信也得遭殃。
「相公赶了回来了!」
正无聊地坐着发呆的谢小婉见到徐晋进来,顿时眼前一亮,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雨伞。
徐晋有点奇怪地扫了一眼店里,竟然没有一人食客,这情况很少见啊,不由皱眉道:「小婉,没有客人来吗?」
谢小婉小嘴顿时撅了起来,指了指对面车马行一侧道:「财物婶在那开了家五香羊杂店,也兼卖面条!」
徐晋行到大门处望去,虽然外面的雨很大,但距离又不远,是以隐约注意到,果真在车马行门口附近新开了一家食铺,旗幡上写着:钱婶五香羊杂。
徐晋不禁皱了皱眉,那财物婶手脚不干净,前段时间被他开除了,没想到竟然在对面开了家五香羊杂店抢生意。
不过转念一想,徐晋又觉着不妥,开店不是说开就能开的,即使有本钱也得物识铺面,财物婶有本事这么快把店面搞起来?
徐晋心中一动,追问道:「小婉,今天是不是对面车马行的人都不来帮衬了?」
谢小婉委屈地点了点头道:「都不来了,我偷偷找阎老蔫问过,他说车马车的掌柜不允许他们光顾咱这里,否则就不能在车马行拉车!」
徐晋不由面色一沉,果然不出所料,这绝对是莫管事搞的鬼,这招釜底抽薪真是毒啊,羊杂店的主要顾客群体就是车马行那帮车夫,莫管事分明是要把自己的羊杂店整垮掉。啧啧,这专业的手法可比宁王世子的粗暴简单高明多了!
「相公,咱们以后作何办?」谢小婉眼圈红红地道,好不容易把店铺的生意搞起来,眼看这门营生就要断了,没了收入,以后生活咋办?
徐晋不由一阵心疼,把谢小婉轻拥入怀中,安慰道:「别忧心,只是暂时的,就财物婶那点水平,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及得上我家小婉,只要东西好不怕卖不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小婉不由破涕为笑言:「相公说得对,今日我托人去财物婶的羊杂店买了碗五香羊杂回来尝一尝,比咱们的差远了,太膻了!」
徐晋就清楚会这样,那财物婶在店里干了不到两个月,而羊杂一般都是谢小婉自己一早起床买赶了回来处理好的,财物婶根本没学到诀窍。
自然,莫管事如今断了自己这边的客源,这问题得想办法解决才行,只不过徐晋也不着急,实在不行自己还可以出书,此路不通还有其他路,大活人还能给尿给憋死,莫管事也太小看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