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回程 第002章 驱逐

夜，静谧而漫长，崔忆初蜷缩着坐在床头，望着夜空中两轮血月，越发不由得想到自己腹中那一块陶氏的血肉，而后转头看向自己受伤的右手，其上的绷带业已被鲜血浸透，这还是陶大年包扎的，思及此她不由咬了咬唇，惊慌地望着这两手，而后不解地低语：

「我作何会那样做？我竟然吃了人肉？还是叔祖母的，虽然她朱唇刻薄了些，还经常欺负母亲与我，可是叔祖父是好的呀！我甚至还打定主意拼死也要杀了那些骂娘亲的人，尽管这想法很好，可是现在想想却觉得有些不自量力，此物村子里任何一个大人出手都能够要了我的命，而我却威胁他们？真是可笑。」

「忆初？」

「叔祖父，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你手受了伤，怎么能做饭？快趁热把这碗面汤喝了，叔祖父不会做，味道不好，你对付着吃。」

「叔祖父哪里的话，很好吃。」她微笑，心头暖暖的。

「你这孩子也是懂事的，作何就做出那样血淋淋的事情来？」他轻拍她的头。

「我只是不想娘亲走了还听那些难听的话。」她垂头哽咽着道。

「罢了！你安心在这儿住着，日后没人会说你和你娘一句，只是村里的孩子都有些调皮，大人们总有做不完的活，顾不过来，你小心着些，恍然大悟吗？」

「叔祖父放心，忆初不会再给叔祖父添麻烦了。」她凄惨的笑着，恍然大悟定是他挨家挨户的替她道歉，又安抚了叔祖母，才这么晚过来的，不由得想到他的用心，她如何能不答应？

陶大年叹了口气，看着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去，望着他苍老的背影，她的泪水又一次落下，以往再怎么挨欺负，只要回到家里，注意到娘亲，听娘亲讲父亲的故事，她都会觉着很满足，可如今再也没有了，即便叔祖父也疼她，可是又怎么能代替得了娘亲？

嘭——

不知何时沉沉睡去的她忽然被一声巨响惊醒，下意识翻身坐起才发现是昨日于山上相遇的孩子，他领着更多的孩子来了，在院子里到处砸东西，昨日采的野菜被踩烂了，院中的水缸被石头扔出个大窟窿，里面的水汩汩流出。

她气冲冲下地，却在脚心感受到地面的冰寒之后恍然不由得想到了陶大年，随即深呼吸之后缓缓穿了鞋子，于此时那群孩子也闯进了房中，手中的木棒见东西便砸，她站在角落，静静地望着，不发一言。

「杂种，就你那脏血居然还敢染指老祖宗，你是血多了没地儿放是吗？好，今儿就让你流个够！兄弟们，给我打，打到趴下为止。」

她听此，跳上床，推开窗子便跑了出去，后面跟着一群孩子，她想村里所有的孩子都到这儿了吧？你看，那儿还有个刚会走路的三岁小儿，呵呵！竟真就被厌恶到了这种程度，真可惜现在只有七岁，若大个十岁，离开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只是母亲留下的房子作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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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初——」

「哎！叔祖父，您作何又来送东西给我？小心叔祖母又和您吵架。」

「你管她做何？给你你就拿着！」说着递上一只野兔。

「兔子？」她惊愕，双眼染上了潮气。

「你之前不是说你娘生前答应了抓兔子给你吗？这只免子尽管晚到十年，可好歹叔祖父也算圆了你娘亲的遗愿了。」

「是啊！娘亲都业已走十年了。叔祖父有心了。」她抱过兔子，鼻头酸酸的。这十年来若不是陶大年明里暗里的相帮，她都不知死几次了。

「忆初，你也大了，你娘也走了这些年，你总不能一直是一人人，可想过找你父亲？」

「想过，可是我只知道他姓崔，其他的什么也不清楚。」她抚着怀中的兔子，幽幽说着。

「你娘就没说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或者有没有给你们母女留什么信物？」

「没有！」她沉吟良久摇头叹息。

「唉！你也别急，总能找到的，劝你还是好好想想你母亲生前都于你说了什么，叔祖父觉着你娘亲定然也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认祖归宗。」陶大年摆了摆手，语重心肠地说着，见她点头答应，他方离开。

崔忆初抱着兔子走回屋内，望着这四处透风的屋子，想着这十年来的遭遇，不由苦笑出声，那些孩子即便业已长大，有的甚至都业已当了父亲，却还是每日都会过来，见物便砸，好在他们没将这房子拆了，不然连这样的破败屋子她也没有了。

「破？」她忽然想到娘亲生前像是说过何破落的东西，可到底是什么呢？她不解地坐在灶前，目视着屋内的一切，而后忽然发现床下似有着何东西在散发着淡淡的乌光，她眸光一亮，刚要起身，忽然感觉到地面震动。

她快速跑出，转身望来，却见这栋房子正缓缓坍塌，顷刻之间化为一堆废墟：「娘亲，您留在此物世上唯一的温暖力场也没了。」

嘭——

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子投掷过来，她低头一望，其上包裹着纸条，打开：「快滚，不然下次便是你。」

浓浓的杀意跃然纸上，她冷笑，而后转头看向废墟，想着也好，原本是不舍得这栋房子，尽管破败，可总觉得里面有娘亲的气息，如今被毁了，此处唯一的不舍也消失了。

思及此，她走进废墟，找到床的位置，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之前床底散发乌光的物品，这是一柄生锈的匕首以及一个墨色的盒子，她翻来复去看了不一会没发现何不同，却想起娘亲生前曾说：「若不是那破落东西，我也不会与你父亲生离死别。」

思及此，她将东西揣在怀中向村口走去，心中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决不打开那盒子，不知为何，她认为娘亲口中的「破东西」就是这盒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