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银杏叶

仙庭，世家大族贾家洞府。

金色光幕似有若无，缥缈无形，强大法阵运行之下，光幕时时刻刻保障着贾家的安全，也隔绝着外人神识的探查，让人无法看清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洞府的大门外，不极远处有一棵粗壮的银杏树，此刻，正是落叶时节，金黄的银杏叶落满一地，在地面铺满了一人金黄色的圆。

微风拂来，有阵阵香气，也带起片片金黄色的银杏叶簌簌而落，如下起漫天黄叶之雨。

林修然背靠着这棵粗大的银杏树，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站在贾家洞府的大门外，一言不发地静静等待着云裳仙子从大门内出来。

「呼——」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吹落一阵黄叶。

有一叶打着旋儿，飘飘忽忽就落到了他的头上，把他弄得有些痒。

便，原本负手而立的他，默默抬起了手，将掉在自己头发上的那片黄叶摘下。

他原本想要将它随手扔掉，可临到放手时，却又忽然反悔了，默默将它重新捏回手中，拿到跟前仔细端详，似要看清这黄色银杏叶片中的道道脉络。

而这时，一个稚嫩的女童声响了起来。

它道：「作何样，漂亮吧！我长的叶子，每一片都很漂亮！」

言语中，尽是自豪之意。

林修然闻言，这才想起来，自己背靠着的这颗粗壮的银杏树，也是一人有了灵智的修行者。

只是它刚才一贯一言不发，自己竟是有点忘了它的存在，把它当成了一棵普通的银杏树来看待了。

他从它的树干上挪开，回过头去看它，就见它原本皱巴巴的树皮上，化开一双人脸。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眨巴巴的，配合着稚嫩的声线，倒是莫名有几分少女的味道。

林修然拿着它的那片银杏叶，笑着道：「的确挺漂亮的，不过，你都快掉光了，这样真的好吗？」

「不要紧的，长了就是用来掉的，反正明年还会再长，那样我的修为，就能再进一步了。」

银杏树树干上化开的那张人脸出声道。

林修然握着它那片银杏叶仔细地端详着，它自己，也好奇地望着林修然。

「仙长，你是金丹期的宗师吧！」

它有些羡慕地道。

「嗯！」

林修然点了点头。

「前阵子方才晋升的金丹期！」

「哎呀，真是好呢，真是羡慕你，我自己现在是筑基期，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成就金丹呢，或许，还要个几百年吧！一想，就觉得很是漫长！」

银杏树说话时，又是一阵微风吹来，树上的银杏叶，又是簌簌掉落，洒下一地碎金。

「你今年多大了？银杏树！」

林修然等云裳仙子处理事情等得实在有些无聊，见有人向他攀谈，便也与它交谈起来。

只是，他的那声「银杏树」，像是让它有些不高兴了。

它拧巴着自己的小脸，道：「仙长，我有名字的，叫小黄，是虚灵哥哥帮我起的。我今年，大概五百岁吧，只不过，是树龄五百岁，我真正有灵智的时间，大概只有一百年吧，不是很长。」

「其实也不短了啊，你现在才筑基期，要赶紧抓紧才行，可别耽误了修行，不然真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金丹期了。」

林修然这一世还不到三十岁，却像是一个长者一样，开始教训起这棵树龄足有五百年的银杏树来了。

「仙长仙长，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云裳姐姐，是何关系啊？」

银杏树小黄同学瞪着林修然，满脸的期待之色。

林修然瞧着它八卦之魂熊熊燃起的模样，却是一下子哑然失笑。

方才，他与云裳仙子一同来到贾府的门前，来找贾家的贾峪解除同心结。

不过，云裳仙子像是并不愿将关系闹得太僵，毕竟贾家的那个老爷子曾有恩于她，也曾对她多般照顾，她不愿太损了贾家的颜面，她只是叫林修然在门外等，她自己进去解决此事。

他们一同来到贾府门前的这一幕，自然是被这棵一直都在的银杏树瞧见了。

匆匆百年时光，也不知道它瞧了多少来来往往的八卦。

「小孩子，掺和大人的事情干何，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林修然被这棵银杏树给气笑了。

只是，它的问题，倒也让他想起了府中的云裳仙子，也不知道她与贾家的那位老太爷交涉得怎么样了，若是最后谈不妥，他便也不由着她的意，好好给贾家一个教训吧！

「哼哼，仙长，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在这里站了这么多年了，何样的事情没见过，那云裳姐姐抬头看你的表情就不对，你的眼神也是，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你们两个，一定是爱人关系，对吧！」

银杏树小黄笑嘻嘻地道。

「你知道你还问？」

林修然白了它一眼，随后捏着它的那片银杏叶走到它的身旁，把叶子夹在了它的嘴上。

这样，它的样子，就像是叼着一根烟，显得极其滑稽。

这算是林修然对它八卦的一人小小惩罚。

「呼！」

小黄轻吹了一口气，将口中夹着的黄叶吐了出来。

它也没生气，又眉开眼笑道：「我就清楚是这样，所以是以，仙长你是带着云裳姐姐来贾家找贾峪解除婚事的吗？」

「……你作何什么都清楚？小黄！」

「我在这个地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嘛，以前，我尽管没有什么灵智，却是能听见其他人说的话，那些人有了苦恼，就经常喜欢到我树根底下说话，我何都听到了，云裳姐姐也一样，那时她每次从贾家出来时，都会在我脚边哭几声，然后再走了，但后来，就不哭了，但其实我也清楚，她并没有多开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黄说着，树干上的那双双眸一抬，颇为满意地面下打量着林修然，道：「所以，我现在注意到云裳姐姐那高兴的样子，其实挺开心的，你啊，比起那何贾峪，一定会是一人不错的男人，至少，云裳姐姐现在很开心！」

「她刚才走过来时，明明是一脸冷冰冰的模样，你怎么就说她很开心？」

「我们这些树啊，草啊，看你们人，当然不是用双眸去看啦，是用心去感受的。」

它说话时，又是一脸的骄傲之色。

「这些，都是虚灵哥哥教我的！」

「那它，有没有教你另一件事情？」

「什么事？」

银杏树小黄疑惑地道。

「身为一棵树，不要那么多话！不然，会被人砍掉的！」

林修然说着，做了个抹头的动作。

这一下，把小黄吓得直打冷颤，无风的情况下，它竟开始树影摇晃，簌簌落下许多黄叶来。

飒飒，飒飒……

……

而在这片簌簌的黄叶雨中，贾府的大门，终究打开了。

那身着红衣，眼角边有泪痣的美妇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望见了树下的林修然，一言不发，只是朝他露出了一股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模样，很美！

但林修然看着她那模样，却似乎不再想用何美好的词去形容她。

有人曾这样形容美人，说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有人也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如此种种，说法多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也只是站在那，一言不发，冲她微笑。

随后，在簌簌黄叶雨中，他出手，摘下其中一片，放在手里轻轻一吹。

那黄叶便打着旋儿，飞过他们相隔的距离，最终，飘飘忽忽地落到了她的头上。

像是一人极美的发饰。

云裳仙子大抵也是觉得有些痒，默默地将那片黄叶从头上摘了下来，然后，捏在手上，也如方才的林修然对着阳光那般，细细地瞧着叶片上的一道道脉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像是一条河，在主干上又分出去了许多条河，一脉又一脉，无穷无尽。

「真漂亮呢！」

她仰着头，痴痴笑道，夸奖着这片银杏叶。

一旁的银杏树小黄，听着两人的夸奖，顿时又不惧怕了，很是开心。

林修然一时也有些痴，跟着道：「是啊，真漂亮呢！」

「是吧，漂亮吧！我长的叶子，每一片都很漂亮的！每一片，我都是认认真真地在长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