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小恶与大善”【上】

徐小哥咽了咽口水，怔怔地望着那个将匕首交到自己手中的恐怖魔头。

他全身黑气森然，一看便不是善类，他要自己去救人？救谁？他塞了把匕首给自己，那匕首是杀人的凶器，他分明是要自己去杀人！

杀人？杀人的事情他可不能干！

徐小哥慌张地后退了数步，想要逃出屋去。

可是，刚跑出几步，他便又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小妹可能还在屋里，便又随即停住了脚步，握着手中匕首，倒了赶了回来，回到黑老魔的跟前，战战兢兢地与他对峙。

「我……我家小妹呢？」

徐小哥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自镇定。

「嘿嘿，她被人抓走了。」黑老魔阴测测地笑着出声道。

「抓走了？被谁？是你？是你抓走了她？」

徐小哥一贯与人为善，从没和人红过脸，可当他听到自家小妹被人掳走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分明有杀人的怒火。

只要是人，心中便都藏有魔障。

黑老魔深知人性，知道如何将他心中的那点魔障引出来，他要传他衣钵，便要让他和自己一样，也做个仇恨全世界、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

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让他魔障的事情，于是他便能一辈子做个好人、老实人；有些人就没那么幸运，遇上了那些能让他发狂的事，便，他便魔障了，入魔了，成为一人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恶人、魔头。

黑老魔望着徐小哥眼神中藏着的那点怒火，那点魔障，如同魔鬼诱惑凡人，道：「孩子，抓走你小妹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一人好心来帮你的人。」

「帮我？你说要我去救一人人，救谁？我小妹呢？你先告诉我她在哪里？」

徐小哥望着黑老魔那份黑气森森的模样，还是无法信任他，对他充满了敌意。

黑老魔早就习惯了世人因他这副模样而惯有的诸多偏见，他不怒反喜，见徐小哥这条鱼儿已经上钩，不由狂笑。

他道：「我要你救的人，正是你那小妹，她今日日中出门，在街上遇见了扬州知府的侄儿，那纨绔贪恋她的美色，将她强行掳了去，现在，你小妹便在扬州知府的府衙内，被那小王八蛋作贱着，你要再不快点去，酿成了悲剧，可不要怪我。」

「哐当——」

徐小哥听了黑老魔的话，眼神中的那点怒意，那点魔障，便像是干柴遇见了烈火，「轰——」地一声，一下子烧了起来，烧得火光冲天，烧得他牙齿都快咬出血来。

他握紧了匕首，也不去计较黑老魔口中的话是真是假，立刻夺门而出。

黑老魔看着他夺门而去，脸上泛起一丝阴冷的笑，也身化一缕黑烟，飞往知府府衙，消失不见。

……

扬州知府府衙。

徐小哥袖中藏着一把匕首，径直闯入府衙大门。

看门的捕快不知为何，脑袋发懵，手上不见动作，任由徐小哥闯入府衙之内。徐小哥一路上所遇的府内一干人物，无论是丫鬟、老妈子，还是师爷、捕快，也都不对他进行阻拦盘问，而是任由他长驱直入，直抵后院之中。

徐小哥从未踏入知府府衙半步，无从得知府府衙内的布局如何，但他却不知为何，对府衙内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熟悉得很，他甚至清楚地清楚那该死的小王八蛋的室内到底在哪。

他揣着匕首，一面喘着粗气，一边狂奔着。

他只希望，一切都不会太迟。

「呼——呼——」

门窗紧闭，屋内点着烛火，有两个小厮在门外把守着，屋内传来打砸东西的声响，还有一人少年咒骂的声线与少女哭喊的声音。

终于，在拐过一处人工假山后，他来到了那个小王八蛋的室内门口。

徐小哥听着这声音，一刻不停，正欲提刀而入，却被看门的小厮拦下了。

「你小子是谁？怎么进来的？去去去，别坏公子的好事。」

「呦呵，还拿着刀，胆子不小啊！张三，快去叫府里的捕快来，切莫让这小子伤了公子，我来拖住他。」

徐小哥听着这两个小厮呵斥自己的话语，一路的恍惚在这时才有些如梦初醒。

这才是他提刀入知府府衙该有的情形。

只是，他的理智早已被愤怒取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见那个张三要去叫人，为避免自己被拖住，他提着匕首，上前便是用力的一刀。

只听「噗嗤」一声，那个叫张三的小厮便应声倒在了地上，鲜血往外咕咕地冒着，但喉咙里，却是连话都喊不出来了。

徐小哥这一刀杀红了双眸。

他提着匕首，走向了另一人小厮。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要连他也杀了。

徐小哥平日里老实得很，对待街坊邻居，都是一副笑脸，更不曾给过人什么坏脸色看，也一句重话都不说。然而现在，他却发了疯，要把拦他眼前的人通通杀死，不去管那何后果。

那小厮慌张地后退，徐小哥却不依不饶，握着匕首冲上前去，对着他的胸口便也是一刀。

那小厮中了这一刀，闷哼一声，也如那张三一般，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许是死了。

徐小哥冷着脸，提着鲜血淋漓的匕首，一脚踹开了房门。

「嘭——」

房门被踹开时，一人花瓶刚好砸在了徐小哥的脚边。

徐小哥抬眼看去，便见一人仅穿着睡裤、赤着上身的少年郎正躲在桌椅后头，一面躲藏，一面咒骂着「疯婆娘」。

而那个扔来的花瓶的始作俑者，却正是自己的小妹。

小妹泪流满面，手上、面上，满是男人的抓痕。

她的身上，衣裳凌乱，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撕成了一条条碎布，碎布上，还有点点殷红的鲜血。

徐小哥心中一沉，清楚发生了何事。

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妹，已经让那小王八蛋得了逞。

徐小哥强自压下怒火，对自家小妹轻声道：「小妹，别怕，哥带你回家。」

徐小妹听得熟悉的声线，这才从无边的大怒中回过神来。

她望向了洞开的房门，看清了来人。

那人，是自己喜欢得不得了的哥哥，他来了。

只是，他来了，看见的却是自己这副狼狈难堪的模样。

他要是没看见，这一切要是没发生，该多好！

徐小妹脸色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无力地瘫坐在了地面。

浑身颤抖着。

让自己的哥哥看见她这般模样，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绝望到了极点。

她现在，不再想着作何将那个小王八蛋千刀万剐，也不再想着如何报仇，她什么都不想了，她现在只想一死了之。

只因，她已经不清楚怎么面对哥哥了。

地面，有一片摔碎的花瓶瓷片，它的缺口，像是一道锋利的刀锋。

徐小妹捡了起来，将那瓷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惨然地对自己的哥哥说道：「哥哥，一切都太迟了，你要是早点来，该多好啊！」

「妹妹，你别做傻事！」

徐小哥丢下了匕首，蹲了下来，与自己的妹妹平视，他像是在求她，求她不要这样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一点一点地爬向她，出手，想要将她脖颈处的那枚瓷片拿走。

但徐小妹却是倔强地摇头叹息，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她哭着，道：「哥哥，太迟了！若有来世，我们再做兄妹吧，到时候，你依然是我哥哥！我以后出门一定小心些，不再负你。」

徐小妹闭上了双眼。

「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冷光一闪。

瓷片划开雪白的皮肤，鲜血如一道突兀的红线出现在脖颈之上，随后，鲜血如柱，喷涌而出，将徐小哥的脸与身体，都染得血红。

那都是他妹妹的血液，都是她的生机。

每一点鲜血流出体外，便代表着她的生机减少一分。

现在，她脸色惨白，几无血色，便代表着，她已然生机断绝。

「不啊！不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小哥像是一条丧家之犬，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他小妹的身旁。

他将她手中的那枚瓷片掰了开来，扔了出去，但鲜血还是往外喷涌着，徐小哥一面哭着，一边拿手去捂，但伤口处就像是一眼泉水，不停地往外咕咕地冒着，不停地消逝着徐小妹的生机。

徐小妹逐渐说不出话来了，她一张口，口里也是满口的鲜血。

徐小妹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伸出了手，捧向了自己哥哥的脸庞。

她只有那双双眸一如从前，还是那么明亮，还是那么澄澈。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熟悉，只是，此刻，都被她的血给染红了。

她捧着他，用手指给他抹了抹脸，被血糊着，他肯定是不舒服的。

只是，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连手指间微微的动作都感觉吃力，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艰难。

哥哥的那张脸在她跟前渐渐变得模糊，像是蒙了一层又一层的纱。

眼前能注意到光，却只是白茫茫一片。

她怕极了，却何都做不了，手已经没力气了，喉咙被鲜血堵着发不出声线，就连耳朵，也业已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清楚自己的哥哥一定在自己耳边哭喊，对她说着话，可她却真的一句也听不到了。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脸色复又变得红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跟前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极致，便忽然「啪——」地一黑，暗了下来。

一切，重归寂静。

徐小哥感觉到，那双捧着他脸庞的白嫩手掌，离开了他的脸庞，摔在了血泊之中。

她死了。

死得并不干净，死得足够赤裸。

徐小哥抱着她的尸体，浑身都在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