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余波

陈国，凤鸣湖。

烟波浩渺中，一艘帆船在浩浩汤汤的凤鸣湖水中缓缓行进。

但也有几只水鸟不为所动，忙里偷闲，在帆船的桅杆之上，懒洋洋地用喙梳理着自己的毛发，任由帆船载着自己驶向远处的凤鸣城。

帆船行进间，平静如镜的湖面上掀起涟漪，帆船船头分开两道长长的白色水纹，这行进的余波惊散了前方的青色鱼群，也令得湖上捕食的几只白色水鸟盘旋惊叫、四散而飞。

凤鸣城，是陈国最为繁华的几处都城之一。

城中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景物繁华；房屋亦鳞次栉比，参差疏斜间，不下十万人家。

陆路水路，也都方便，商旅往来如梭，货运贸易发达，兼之土地肥沃，良田无数，乃陈国重要的粮仓之一，是陈国的根本所在。

凤鸣城的繁华与人口众多，使得城中鱼龙混杂，波诡云谲。

陈国各大势力都在凤鸣城中设有分部，其他国家的各大势力，也多多少少在城中有点产业，或明或暗，真真假假，难以琢磨。

一条不大的巷子，便可能藏着一头头江湖大鳄，兼有着一人个不怕死的流氓小鬼，只要微微牵动，便可能引起一场大波澜。

这大大的凤鸣城，便是一个大大的舞台，无数大角色、小角色，粉墨登场，登台「唱作念打」，演下一出又一出的好戏，给那城外的凤鸣湖水看，随后任江水东去。

而现在，林修然也登上了这处舞台。

云阳真人说有一枚追问道之石的残片，在人间陈国之处，便，他便来到了此间寻访。

此刻，帆船的房间内，洛馨儿和花解语两女，此刻正为自己的打扮发愁，而林修然则手捧着一本武朝最新的《武林探秘》，津津有味地望着。

他正乘着凤鸣湖上的这艘帆船，携着两女，在武朝经过一番乔装打扮后，经由水路、陆路，再经由水路，抵达了这陈国国境之中。

两女此刻的打扮，不再是女子该有的衣裙妆容，而是做起了男儿打扮。

女扮男装。

洛馨儿添扫蛾眉，微露两鬓，易髻加冠，又穿了一身男儿才穿的青色绸缎衣裳，一双内里塞了不少软布的大号青布鞋。

这副打扮，乍一看去，她倒也真像是一人俊俏可人的美少年。

只是，她的胸上，还是略微有些痕迹，那有些规模的一对肥鸽，虽在内里被她用布条给紧紧缠住、缠平，却也依然誓不低头，若有心人起了疑，一看她那胸前与喉咙，便知她定是个女子扮了男装。

花解语比洛馨儿要胆小一些，这女扮男装的主意自然不是她提出来的，全都是洛馨儿的主意。

此刻，她正任由洛馨儿摆布，加眉，加冠，束胸，着大履，也换了男儿打扮。

花解语胸前，比洛馨儿小些，一看之下，倒是青出于蓝，比洛馨儿像多了，若说这花解语是某个有财物人家里养的唇红齿白的**，必有人信。

林修然望着忙得不亦乐乎的两女，翻过《武林探秘》的最后一页后，将之合上，扔向一面，对她们道：「你们觉得相公这是有龙阳之好吗？做这般打扮干嘛？」

花解语听了，便只是掩嘴咯咯地笑。

洛馨儿这个「正妻」，却是立刻摆出了一副要教训夫婿的模样，「恶用力」地道：「哼，谁知道呢，之前你可骗得我们好苦，谁清楚你又有何不可告人的事情藏着没告诉我们？」

说着，她又哼了一声。

「……」

林修然顿时被洛馨儿这个「混小子」噎得不知该说何是好。

金鳞试后，一切，自然都真相大白了。

无论是他的武功高低如何，还是他是否能行人道之事，这些事情，在归一镜铸成，林修然暂得自由后，他都将实情一一告诉了她们，让她们放下心来。

他有能力保护她们不受伤害，他也有能力让她们得到该有的幸福。

两女自然是喜极而泣，但开心过后，却是一顿少女粉拳，直锤得林修然这个登临金鳞山巅的惊世之才有些招架不住，这才放过了他。

说来，金鳞试过后这几个月，武朝发生了不少事情。

按《武林探秘》上说的，金鳞试后，世家大比举行，宁塘林家携着林修然金鳞试登顶的余威，在林威远的带领下，一路势如破竹，过关斩将，最终，取代了没落的金陵韩家，成为武朝新的七大世家之一。不仅如此，宁塘林家在世家中的排名，也是仅次于齐念索的上京齐家的存在，说话分量极重。

世家大比后，东宫太子之位也定了下来。二皇子萧启明最终还是击败了他的三弟，成功成了一国储君。在他当上太子后的第十天，他的父皇，也就是当今圣上，果真在仙庭仙人的铁口直断下，于自己的寝宫中撒手人寰，命归西天。萧启明以太子之身，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掌握武朝国之重器，掌管一朝社稷。

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肃清那些反对之人。

他那三弟，被他软禁在了宫里，此生再无自由。但成王败寇，历来如此。萧启明没有将他那三弟处死，已是极其仁慈，若是他那三弟得了帝位，未必肯放过他。

而那好几个支持三皇子的世家，也顿时受到了重创。金陵韩家直接跌出了七大世家，沦为二等；而上京林家，虽还是七大世家之一，但此次世家大比之后，也只是排在最末，在以后的议事规程中，说话分量极轻，几近于无，算是彻底没落了。

个人方面，林威远在世家大比中，有着不错的亮眼表现，虽是新晋的绝顶宗师，却是一跃，成了天龙榜上第十的存在。

而那几位登临金鳞山巅的金鳞举子自然不必多说，他们拿过了仙庭给的成仙符，在人间稍作逗留后，便都踏过了那条金光仙路，去往仙庭所在的空间，去彼处，见识更广阔的天际，求取自己的长生之道。

至于那些失败的，只有三位能够说得。

圆质和尚下了山去，虽武功尽失，沦为普通人，但却依然爱行善事，有人常看到他一人枯坐在江岸之上，望着身下离离江水发呆，也有人曾说，他用吊钩钓上来两条活鱼，不再去放生，而是生火刮鳞，将它们烤了吃了，吃得满嘴流油，做了个酒肉和尚。

齐墨被齐念索抱回家中后，终究是熬过了最为艰难的一夜，在老爷子的守护下，他勉强活了下来，只是，那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再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活在暮色里的满头白发的垂垂老者。

至于元学意，他下了山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同为稷下学宫门人的黄茂。一把正气剑，将他的尸首剁成了无数块，通通都扔到街边去喂了狗。

金鳞试天空中的那方巨幕虽然能使众人望见场上的不少事情，却是无法让他们清楚场上之人的因果。江湖众人对元学意莫名杀了黄茂这件事情议论纷纷，多有猜测，但终究不能探明真相。

最后，这件事情，还是程常大学士亲自出面，才最终压了下来。

只是，那本该入翰林阁的新科状元郎，在经过此事后，却也只能去个边陲小镇，做个不得意的小小县官了。

至于他的那位发妻以及一干美妾，《武林探秘》上说，她们都在一场大火中无辜没了性命，至于真相到底是何，似乎并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