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替身

京城，长公主府。

云安赶了回来已经三日了。

这三日里，她谁也没见，连皇兄派来的人都被她挡了回去。

她就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梨树。

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记得前些年此物时候，子裕还在。

「公主。」侍女的声线在门外响起，「那个白公子……作何安置？」

云安沉默了一会儿。

「安排在客院。」她说，「让他先住下。」

「是。」

踏步声远去。

那时候他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喊她「阿愿」。

云安望着窗外的梨花，忽然想起王子裕从未有过的来她府上的样子。

她那时候嫌他烦。

客院。

白墨站在窗前，打量着这座院子。

比苏府的偏院大了，也很雅致。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

京城，他终究来了。

苏萱娘让他跟着这位李姑娘，他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差事。可一路上，他渐渐发现不对。

那些护卫对李姑娘的态度，太恭敬了。

那种恭敬，不是对寻常商户小姐的恭敬。

他想起那日在驿站，一人护卫不小心撞到了李姑娘，吓得当场跪了下去。

李姑娘只是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白墨当时就疑惑。

何样的商户小姐，能让护卫吓成那样？

后来他悄悄打听，才清楚。

她本名叫李时愿，云安公主。

大唐的长公主，皇帝陛下的亲妹妹。

是一人在大唐百姓口中的传奇女子。

他想起苏萱娘让他模仿的那画像，想起她一遍遍纠正他的神态、笑容、走路的姿势。

他以为那只是一人寻常的故人。

原来那是这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墨回过神，看见一个侍女迈入来。

「白公子，公主说了，您先住下。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白墨微微颔首。

「多谢姑娘。」

侍女退了出去。

白墨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几竿翠竹。

他忽然有些恍然大悟苏萱娘的用意了。

可他不恍然大悟的是——

云安公主那样的人物，真的会需要一个替身吗？

三日后，长公主府正厅。

云安坐在主位上，望着站在面前的年少人。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站在那里。

看见他真的让云安感觉子裕没有死。

「白墨。」她开口。

「草民在。」

「你说你是读书人，想来京城求取功名？」

白墨点了点头。

云安把玩这子裕送他的簪子。

「草民想科举。」

「天下才子都来争那几十个名额。」

白墨抿了抿唇。

「草民知道。」他说，「可草民还是想试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安望着他，看着那张面上认真的表情。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王子裕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阿愿，我要考状元，等我考上了，就求陛下赐婚娶你。」

她那时候嗤之以鼻。

「你需要参加科举吗？太原王氏的嫡长孙？」

他认真地望着她。

「需要。」他说，「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不是靠家族，是靠自己。」

云安闭上眼睛。

「公主？」白墨的声线响起。

云安睁开眼。

「你住的那个院子，叫竹院。」她说，「以前也有人住过。」

「他叫王子裕。」云安继续说，「太原王氏的嫡长孙。他也喜欢穿月白色的衣裳，也喜欢竹子。」

白墨的手，微微收紧。

「公主……」他开口，不清楚该说什么。

云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望着他，看着那张脸。

「我不需要替身。」她说。

白墨的心一沉。

「可我也不讨厌看着你。」云安继续说，「所以你留下，好好读书。考上了，是你的本事。考不上，我这里也有一口饭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公主。」白墨道。

白墨深吸一口气。

「草民会好好读书的。」他说，「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不辜负公主收留。」

云安微微颔首随后走了出去。

当夜，御书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承瑞批完奏折，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云安。

「那白墨，你打算作何办？」

「皇兄消息倒是灵通。」

「你带了个男人回府，我能不知道？」

「他长得像子裕。」

「我清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萱娘送他的目的不纯，想借我开皇家商路。」

「我也清楚。」

「皇兄都清楚了，还问？」

「妹妹，我问的不是此物，我问的是，你打算拿白墨作何办？」

云安不做答。

「妹妹，子裕走了两年了。你不能一贯这样。」

云安抬起头。

「皇兄，我只是偶尔看看他。」

「看看一个长得像他的人？」

「阿愿，他是他，子裕是子裕。你分得清吗？」

「一贯都分得清。」

「皇兄，你知道我今天跟他说什么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承瑞摇了摇头。

「我说，我不需要替身。」

「可我也不讨厌望着他。」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皇兄，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成子裕，可偶尔看看那张脸，能让我想起他，我不想让时间磨淡了他的影子。」

「皇兄，你放心，我不会把自己困在过去。」

她顿了顿。

「可我也不想忘记他。」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我们大唐最厉害的女战神，不忘就不忘吧。」

次日，竹院。

白墨起得很早。

他推开窗，看着院子里的翠竹。

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拾起书，开始读。

读了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踏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云安站在院大门处。

「公主？」

云安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瞅了瞅他手里的书。

「《九章算术》？」

「是。」

云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曾看过《九章算术》。」她道。

白墨有些拘谨。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回忆的。」

「我来是想问你，你想不想去国子监读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国子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公主，草民自然是想的，可是这太贵重了……」

云安摆了摆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是何贵重的事。」

「公主，草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云安打断他。

「别急着谢。」她说，「我不是白帮你的。」

白墨望着她。

「公主有何条件？」

云安想了想。

「好好读书，考个好名次。」她说，「考上之后，给子裕争口气。」

白墨愣住了。

「争口气？」

云安点了点头。

白墨看着她，明明可以利用他做很多事。

可她何都没要。

「公主。」他跪了下去，「草民一定不负公主期望。」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

白墨站起身。

「白墨。」

「草民在。」

「你长得像他，是缘分，可你是你，他是他。我不会把你当成他，你也不用想着代替他。」

白墨微微颔首。

「草民恍然大悟。」

云安大步离去。

他低下头，望着手里的《九章算术》。

他忽然有些恍然大悟，为何王子裕会那样喜欢她了。

只因此物女子，值得。

三日后，国子监。

白墨入学的事，很快就办妥了。

他站在国子监大门处，看着那座巍峨的建筑，心里感慨万千。

一个月前，他还是苏州城里的一人普通书生。

如今，他站在了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张脸。

那张和王子裕相似的脸。

「白墨！」

身后传来喊声。

白墨回过头，看见一人和他年纪相仿的书生跑过来。

「你就是新来的白墨？」那书生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是长公主府的人？」

白墨微微颔首。

「长公主！云安公主！」他澎湃道，「那可是咱们大唐的英雄！你见过她没有？她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白墨愣了愣。

他想起那张清冷的脸，想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想起她站廊下，说「我不会把你当成他」的样子。

「好看。」他轻声说，「好看极了。」

那书生更兴奋了。

「真的吗？快给我讲讲！」

白墨问他

「你叫何名字？」

那书生挠了挠头。

「我叫张文，苏州人氏。」

白墨微微颔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张文，走吧，进去再说。」

两人一起迈入国子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云安说了要白墨争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

会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归义城，王宫。

「云安公主从江南赶了回来了，带赶了回来一人男子。」

「男子？」

「是。长得据说很像王子裕。」

「像王子裕？」他喃喃道。

「继续盯着。」他说。

「是。」

千升退了出去。